第850章 你的老友
  “怎么会这样?”蔡瀲眉头皱成疙瘩:“花了那么多时间金钱精力,请鏢师在外头转了一大圈,而后还是回到这里,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林嫵沉声道。“只因,长公主要將匣子送予那人,是京城人士。”
  “蔡瀲,你可还记得,当初查阅帐册核对那些土地的交易记录,长公主並未缴纳土地税,奇怪的是,那冯梦生也没有缴纳?”
  “当时我没有十分在意,如今想起来,这说明了一件事。”
  “与她来往的,定是个……”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他们也很熟悉的脸。
  “几位贵客,可是来取鏢物?”
  鏢头一反之前唯唯诺诺,畏惧权势的样子,面色沉著冷静,还有一丝行走江湖特有的果决。
  他像没见过林嫵他们似的,以一种对待取鏢人的谨慎態度,口吻公事公办:
  “请隨我来。”
  蔡瀲走在前面开路护驾,林嫵走在中间,旁边跟著朱管家,后头还跟著几名公主府的护卫。一行人隨著鏢头走进鏢局,穿过大堂,走过弯弯曲曲的游廊,又走进假山背后的地洞……
  没想到,这鏢局里头还大有乾坤。林嫵不动声色地想。看著上次来时见过的熟悉景色退去,一个又一个未曾见过的地方呈现眼前,默默地想。
  果然是贵人豢养的鏢人,连外头看起来不起眼鏢局,內里居然有如此多的门道。
  鏢头最终停在一道石门面前。
  这是门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材质,通身发黑光滑可鑑,连个锁孔也无,却有一个深深的巴掌印。
  “里头便是家主的禁地,贵人想要进去,只能自凭本事,我等只能止步於此了。”鏢头道。
  蔡瀲愕然:
  “什么意思?这石门严密,刀枪不入火药不破,我们如何进去?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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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钥匙。”鏢头面色平静:“击掌为盟,有缘人自能进入。”
  蔡瀲明白了,这石门是以手掌为解锁机关。
  可是,这临门一脚了,他们上哪儿找有缘人去,之前也没说啊,他们几个甩著两个肩膀就来了,还以为能直接把匣子捧回去呢?
  “来都来了。”蔡瀲把心一横:“我来试试吧。”
  试试就逝世。
  当他將手放进那个掌印中,石门纹丝不动也就算了,掌印中竟然还歘地伸出寸长的钉子!
  好在蔡瀲武艺高强,反应灵敏闪得快,否则手掌被扎穿还是小事,关键这钉子乌黑髮绿,显然有毒。
  “好阴狠的机关!”蔡瀲后怕:“如此这般,谁敢轻易尝试?”
  他真是想不通:
  “不过是装了几页户籍信息的匣子罢了,需要这等防备?倒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殿下!”
  他大惊失色上前,以剑柄抵住那只纤细的手:
  “你在做什么!”
  林嫵那张著的手掌,几乎碰到石门掌印。她眨了眨眼:
  “哦,我就比一比。”
  “蔡瀲,你来瞧瞧,这掌印里头,最小的那圈掌印,与我的巴掌尺寸差不多?且雕出的指纹,掌纹似乎,与我的有些相似。”
  什么?
  蔡瀲大吃一惊。
  他方才试得匆忙,没有细看那机关,现在放眼一瞧,那掌印却是雕刻得十分精美,里头一个一个的巴掌形状套在一起,仿佛邀请不同大小的手掌前去一试。
  在一圈圈巴掌里,最小的那个巴掌形状,还细心地刻出了指纹与掌纹,宛如一个真实的手掌。
  正如林嫵所说,那与她的手掌,极其相似。
  怎么会这么巧?蔡瀲脑海中闪过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但他不敢说出来。
  可是,在他没说的时候,林嫵已经动手在做了。
  小巧的手掌,直接按在那机关掌印上。
  “殿下!”
  蔡瀲面容失色惊呼,正要將她扯开,那道石门却轰隆作响。
  然后,徐徐打开了。
  “真、真打开了!”蔡瀲错愕。
  不,应该说所有的人都非常震惊,包括鏢头。他甚至有些口吃:
  “这……这儿只有家主打开过……”
  林嫵面色微沉,怀著重重疑虑,提裙迈了进去。
  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室,却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东西,地上的箱子,桌上的摆盘,墙上也掛得满满当当,叫人目不暇接。
  林嫵先命唯一见过匣子的朱管家去寻,自己则信步转悠起来,观察密室中的种种。
  她发现,这些东西特色不一,来自大江南北。有西南地区独有的宝石,有东部水乡特產的暗器吴鉤,有南边海中捕捞的巨螺,亦有北地出土的寒铁长刀。
  颇有意趣的是,这些东西不光有鲜明的地域特色,还隱约可见年龄特徵。
  比如这吴鉤,做工精巧华而不实,是十几岁少年钟爱的小玩意。
  但到了那寒铁长刀,削铁如泥寒光逼人,可见使用者长成了锋芒毕露的青年,大杀四方。
  还有墙上掛著的各色武器,朴实无华却又浸透岁月的血气,青年已然变得沉著收敛,於不动声色中震慑八荒……
  林嫵將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面色愈发严肃,樱唇抿了起来。
  蔡瀲的眉头也紧皱著:
  “这位所谓贵人,究竟是何人?”
  “密室里诸多禁品,非寻常人能拥有。且看这些刀枪软甲,倒像是一个……”
  “这是什么?”林嫵打断了他的话。
  她正立在一张桌案面前,上头册子成堆,不乏风光迤邐的边境图本,还有一些罕见的輦图。
  而她手中拿著的,却是一本普通得与这宝物琳琅密室格格不入的名册。
  “杨青,鸿景三年出生,江州彭县吴家村人士,鸿景十八年父母兄妹死於饥荒,独自卖身求一草蓆埋葬家人,遂引以为伙夫,鸿景二十一年入列……”
  林嫵攥著那本册子,不知为何,心跳加速,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袭来。
  “这还有一首诗?”蔡瀲接过来,轻声念出来:“绿杨阴中白沙堤,苍穹底下青柳依,莫道桑榆天色晚,狼烟四起少年时。”
  “后头还跟著一个另一个人的户籍信息,莫晚时……”
  “怎有点像锦衣卫的名册。”他隨口说。
  林嫵那猛烈的心跳,突然急速慢了下来。
  “你说……什么?”她一字一字问。
  蔡瀲並未察觉她的异常,只是翻著那册子,不甚在意道:
  “其实有不少人入了金门,便要改换户籍,重塑身份,以便执行机密任务。从前的种种,便用一些隱晦的方式,记录在不易察觉的册子中……”
  什么?
  一道惊雷在林嫵脑海中炸开。
  而此时,朱管家喜悦的声音传来:
  “找到了,殿下,我找到了!”
  他捧著一个盒子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瞪大眼睛瞧:
  “封条已经有些破损了,上面写著什么?嘶……”
  “冰河铁马入梦来,徐山往事焕新生……若是武阳逢旧故,醉臥长车嘆今生……”
  “噢,打开了——”
  “不要!”林嫵急切得近乎尖锐的阻止响起:“不要打开——”
  “为何不?”又另一个声音响起。
  石门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规整严肃,蓄势待发,正要瓮中捉鱉。
  自他们当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笑盈盈地转了出来。
  薄唇勾起露出一个笑容,灿烂又残酷:
  “不打开瞧一瞧吗,殿下?”崔逖眼中带笑。
  “那可是,你的老朋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