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失败不是结束,放弃才是
  “不好受就对了!输了能好受吗?”
  周云翊在后面叫出了声,声音里那股畅快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一边说一边扒拉旁边的赵凌云,眼睛亮得发光:“你刚才看到没有?那种情况下我竟然活下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那么快!”
  或许是胜利的喜悦,又或许是终於学会了羽人化。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总之,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看,连赵凌云那张臭脸都顺眼了不少。
  全然忘了自己脖子上的淤青、肋下的伤口、以及差点被捏碎喉咙的那一下。
  赵凌云被他拍得一个踉蹌,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
  “看见了看见了,你別晃我……”
  一边揉一边回头看向身后。
  擂台上,叶凌川正处理残局。
  触鬚从棺中探出,將炎无烬、云泽轩、李玄几人剩下的残肢摆好。
  方便待会儿復活。
  贏是贏了,但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竟然真的做到了。
  “楚无咎,你很高兴啊。”
  看台之上,一道白影飘然落下。
  李青鸞衣袂翻飞,白裙如云,青丝在晚风中轻轻扬起。
  她落地的动作很轻,鞋尖点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但周身那股寒意,却比方才擂台上的任何一道杀招都更刺骨。
  楚无咎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少女一眼剜了过来。
  “七打一就算了,还偷袭。”
  李青鸞顿了顿。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贏成这样,也好意思笑?”
  说著,她走到秦忘川身前,挡住楚无咎等人的目光。
  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李青鸞一怔,转过头。
  秦忘川躺在碎石里,对上她的目光后开口:
  “输了就是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
  “你可別让我输不起。”
  李青鸞犹豫片刻,最终没有答话。
  只是缓缓蹲下,一只手伸到秦忘川后背,想扶他起来。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动作顿了一顿。
  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黏腻地糊满了掌心。
  秦忘川摇了摇头,没动。
  “后背疼得慌。”
  “躺会儿。”
  李青鸞知道他疼,却还是强行把他掰过去,从袖中摸出膏药。
  仅看了一眼,动作再次停住。
  背后的那道裂口从肩胛一路划到腰际,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碎石嵌在伤口边缘,与血肉黏在一起。
  比她想的要严重数倍。
  手指颤了颤。
  李青鸞深呼吸好几下,才忍住没站起来给楚无咎一巴掌。
  默默收起膏药,挥手示意高台上的李家人前来治疗。
  但秦家的人更快。
  “高兴?”
  楚无咎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
  “高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
  “我以为我会高兴的。”
  声音很轻,带著点自嘲。
  说完,低下头,看著自己还在往外渗血的双手。
  贏了。
  真的贏了。
  他以为贏的那一刻会狂喜,会大笑,会恨不得跳起来。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胸口翻涌的却不是喜悦。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楚无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刚凝固的伤口又裂开,血从指缝渗出来。
  疼。
  但他觉得这疼来得正好。
  周云翊的极速、云泽轩的算计、姬无尘的牵制、赵凌云的符、叶凌川的棺……所有人的命都押在那一击上。
  而他,只是最后抡出那一戟的人。
  七打一,他们就根本没想什么公平。
  秦忘川这座山太高了。
  贏一次就好。
  只要一次就够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人这东西啊。
  贏了一次,就想贏第二次。
  贏第二次,就想贏第三次。
  永远没个头。
  想到这里,楚无咎抬头望向秦忘川的背影。
  那个人此刻正躺在碎石里,浑身是伤,狼狈得很。
  但他知道,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会更强。
  强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强到远超自己的想像?
  很有可能。
  那股紧迫感忽然攥住了他的喉咙。
  高兴?
  高兴了。
  但也只高兴了这一瞬。
  因为从这一刻起,楚无咎就开始想——
  “下次要怎么做才能贏……”
  “要怎么才能继续贏下去。”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地上那个人听。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秦忘川还躺在地上,仰头望天。
  “这我还真没想过,但下次可能会想。”
  顿了顿。
  “不过……”
  “之前我在想,已经贏了那么多次了,输一次也没什么。”
  “但真到这一刻的时候……”
  “原来,还是会不甘啊。”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清冷的光落在他脸上。
  秦忘川抬起头,望著那轮月亮,声音很轻。
  “要是最后一刻察觉到……”
  “不。更早一些,更早一些就好了。”
  李青鸞在旁边没有说话。
  雪白的双膝一弯,跪在碎石中。
  裙摆铺开,沾上灰尘和血跡。
  她轻轻托起秦忘川的后脑,將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指尖轻轻擦过他耳侧的血痕,动作小心,生怕牵动他后背的伤。
  楚无咎看著这一幕。
  准確的说是看著秦忘川,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像是在看从前的自己。
  “不甘。”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这个词的味道。
  “对啊,不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失败不是结束,放弃才是。”
  “秦忘川,我知道你会追上来的。一定会。”
  楚无咎站起身,走开几步。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咔嚓作响。
  然后他停下来,用后背对著秦忘川,微微侧头,面带笑意:
  “但在那之前——你就先当个手下败將吧。”
  “和以前的我们一样。”
  月光落在楚无咎肩头,落在那道笔直的背影上。
  曾经,这个背影追在秦忘川身后,一次一次被甩开,一次一次又追上来。
  而现在,他站在前面。
  赵凌云和姬无尘对视一眼,轻笑一声,也转过身去。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手下败將,这个词不错哦。”
  “虽然有些卑鄙,但这次,的確是我们贏了。”
  周云翊急忙跟上,走出几步后又迟疑地回头:“是云泽轩的主意,你可別记仇。”
  月光下,四道身影並肩而立。
  他们曾是追逐者,是败將,是那个怪物身后永远追不上的人。
  而现在,他们站在前面。
  秦忘川落在后面。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人挤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
  有人攥著栏杆,指节泛白。
  有人盯著那道躺在碎石里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我没看错吧?”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秦忘川……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