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封神之战的復盘
  这帮神仙平日里那是各司其职,少有这般聚在一处閒磕牙的时候。
  今儿个借著三生镜的光,倒是把这一千七百年前的旧帐,全都翻出来晾晒了一番。
  金灵圣母一番言语落下,周遭便是一阵唏嘘。
  “师姐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说话的是那瘟部正神吕岳。
  他生得面如蓝靛,赤发獠牙,即便如今受了香火,看著也还是有几分凶煞气。
  此刻他盘坐在云端,三只眼齐齐耷拉著,手里把玩著那形瘟印。
  “当年贫道下山,那也是存了轻敌的心思。”
  “只当那西岐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加上姜子牙那个修道四十载还没成仙的废柴,能济得甚事?”
  吕岳嘆了口气,把那印往怀里一揣,两手一摊。
  “谁成想,那阐教的道友们,那是真不讲究啊。”
  他那一双红眼珠子往阐教那边一扫,嘴里嘖嘖有声。
  “贫道刚摆开阵势,还没来得及喊两句场面话,好傢伙,杨戩那廝......咳,真君上来就是一通混战。”
  “这也罢了,那云中子老儿更是狠毒,也不知从哪弄来那通天神火柱,要把贫道活活烧死。”
  “咱们截教讲究个做过一场,那是摆开阵势,你来我往,斗的是法宝,比的是神通。”
  “可人家阐教呢?”
  吕岳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人家那是说弄死你就弄死你。”
  “不管是用毒,用火,还是群殴,偷袭,只要能把你送上封神榜,那就是好手段。”
  那边太乙真人听了,也不恼,反倒是把那拂尘往脖颈后头一插,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吕岳道友,这话贫道可就不爱听了。”
  “兵者,诡道也。姜子牙师弟那是领了兵符的元帅,既然是打仗,哪里还有什么温良恭俭让?”
  “再者说了。”
  太乙真人往截教人堆里凑了凑,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就在赵公明旁边找了个空云头坐下,还顺手理了理袍角。
  “你们截教当年若是真想贏,就不该一个个往外蹦。”
  “若是当初闻太师兵发西岐的时候,直接带著那金鰲岛十天君,再加上赵公明道兄,还有三霄娘娘,哪怕是再叫上那魔家四將。”
  “你们这几十號人往那西岐城头上一站。”
  太乙真人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两手一拍。
  “啪!”
  “你们偏不。”
  “非得今儿个去俩,明儿个去仨。”
  “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这能怪谁?怪你们自个儿心不齐,怪通天师叔太自信!”
  赵公明听得直翻白眼,他手里那缚龙索捏得咯吱作响,却也没发作,只是闷哼了一声。
  “胖子,你少在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们十二金仙,哪次出门不是成群结队?”
  “破十绝阵的时候,还得先骗几个凡人进去祭阵,试探虚实。”
  “这等拿人命填坑的手段,亏你们还自詡是道德真仙,我呸!”
  太乙真人被啐了一口,也不擦,只是嘿嘿直乐。
  “赵道兄,这就是你不懂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乃是修行的至理。”
  “总好过咱们这些修了千百年的金仙折在里头吧?”
  “再说了......”
  “赵道兄,你那二十四颗定海珠,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
  一提这茬,赵公明的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二十四颗定海珠,那是先天灵宝,威能无边。
  他在阵前那是把阐教眾仙打得抱头鼠窜,连燃灯都被他追得满山跑。
  结果呢?
  被那武夷山散人萧升曹宝,用一枚小小的落宝金钱给套走了。
  最后这珠子,还落到了燃灯手里,成了人家证道的法器。
  “那是意外!”赵公明咬牙切齿,“那是某家大意了!”
  “非也,非也。”
  一直没吭声的玉鼎真人,这会儿也摇著摺扇走了过来。
  他一身青袍,看著倒是斯文,说话却也是绵里藏针。
  “你截教门人,太过依仗法宝之利。”
  “没了法宝,你们的手段便折了一半。”
  “反观我阐教,虽然法宝也不少,但更重链气修心。”
  “还有一桩......”
  玉鼎真人那摺扇一合,在掌心里敲了敲。
  “咱们得聊聊那个申公豹。”
  这三个字一出,南天门外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截教那边,好几个神仙的眼珠子都红了。
  就是那句道友请留步,把多少截教精英给送进了鬼门关?
  “那廝就是个搅屎棍!”
  火德星君罗宣忍不住骂了一句,头上的红髮都竖了起来,“若非他四处挑拨,搬弄是非,说姜子牙怎么怎么欺辱我截教,我等何至於下山?”
  “关键是,他还是你们阐教的人!”
  “他是元始天尊的徒弟!”
  罗宣指著广成子,一脸的悲愤,“你们这是使得反间计!故意放这么个祸害出来,专门坑害我截教门人!”
  广成子背著手,抬头望天,脸上神情淡淡的。
  “罗宣师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申公豹虽曾是我阐教门人,但他那是嫉妒姜子牙师弟掌管封神榜,这才愤而叛出师门。”
  “师尊他老人家,那是早就將他逐出玉虚宫了。”
  “他去你们那儿挑拨,那是他心术不正,与我阐教何干?”
  “再者说了......”
  广成子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罗宣一眼。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若是尔等真能谨遵通天师叔的法旨,紧闭洞门,静诵黄庭。”
  “那申公豹便是说破了大天,又能奈你们何?”
  “说到底,还是你们自个儿六根不净,动了嗔念,贪了那红尘的杀伐,这才入了劫数。”
  这一番话,把截教眾仙噎得够呛。
  虽然听著不顺耳,可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当时申公豹一来,三言两语一激,大傢伙儿脑子一热,就觉著不去不行,不去就是丟了截教的面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就是送死么?
  “其实吧......”
  云霄娘娘嘆了口气。
  “咱们输,也不光是输在这些个算计上。”
  “咱们截教,万仙来朝,听著好听,可里头真正得道的,又有几个?”
  “大多是些依附在师尊羽翼下,借著圣人气运修行的精怪。”
  “平时看著声势浩大,真到了大难临头,又有几个能顶得住?”
  “当年长耳定光仙......”
  云霄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都冷了。
  “师尊那是何等信任他?將那六魂幡这等至宝都交託於他。”
  “那是万仙阵最后的底牌。”
  “结果呢?”
  “他见势不妙,卷了法宝,直接投了西方。”
  “若是咱们自家门清理得乾净些,若是咱们的人心能齐一些......”
  云霄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这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家贼难防。
  截教那么大的家业,最后却是被自家人给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这话题太沉重,眾仙一时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