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道心通明
  那滚滚的热浪,瞬间逼退了周围看热闹的仙官。
  哪吒手腕一抖。
  “嗡!”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炽热的温度,瞬间烤焦了李靖额前的一缕碎发。
  一股焦糊味瀰漫开来。
  “啊!”
  李靖惊叫一声,那是本能的恐惧。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若不是身后的巨灵神扶了一把,怕是当场就要跌坐在云头上。
  他的脸煞白,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像以前那样祭起宝塔镇压这个逆子。
  可是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
  塔没了。
  现在的他,手里空空如也。
  “你......你敢......”
  李靖的声音都在发颤,色厉內荏地喊道:“哪吒!这里是南天门!你敢弒父?!”
  哪吒看著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看著这个曾经在他童年阴影里像大山一样不可逾越的父亲。
  如今,竟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猥琐。
  “哈哈......哈哈哈......”
  哪吒忽然笑了起来。
  “李靖啊李靖。”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哪怕手里拿著塔,你也就是个看大门的。”
  “没了塔,你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哪吒手腕一翻,收回了火尖枪。
  那漫天的杀气,也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哪吒回到了杨戩和孙悟空身边。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几两。
  以前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那种总是想要证明什么,总是想要宣泄什么的躁动,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
  就像是那一池子的莲,终於顶破了淤泥,开在了阳光底下。
  道心通明。
  “爽!”
  哪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衝著孙悟空和杨戩挑了挑眉。
  “这回是真的舒坦了。”
  “以前总觉得心里头压著块石头,现在看来,那就是个屁。”
  孙悟空嘿嘿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
  “你越是拿他当回事,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你拿他不当个东西,他也就是个屁。”
  杨戩也是微微一笑,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许。
  “恭喜。”
  “斩断了这层心魔,你的修为,怕是又要精进不少了。”
  哪吒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精进不精进的再说。”
  “反正以后谁也別想再拿那点破事儿来拿捏小爷。”
  ......
  镜中。
  那个少年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那条漫漫的黄土古道上。
  初秋的风带著哨音,捲起地上的落叶。
  走到孟津渡口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
  渡口边的茅草棚子里,挤满了等著过河的行人和商贩。
  大傢伙儿挤在一处,为了躲那几滴雨,也为了蹭点人气暖和暖和。
  棚子四面漏风,几张破桌子摇摇晃晃。
  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碎茶,还没端起来,就听见邻桌几个从朝歌方向来的行脚商人在拍桌子。
  “真是见了鬼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把一碗酒灌下去,袖口抹了一把嘴,“那朝歌城现在的城门查得比铁桶还严,说是跑了个朝廷钦犯。”
  “钦犯?多大的官?”旁边有人凑趣。
  “嘿,说出来嚇死你。下大夫,姜子牙!”
  “又出啥事了?难不成大王又造了什么杀人的新样?”
  旁边一个老汉吧嗒著旱菸,那烟锅子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
  “那老头也是个硬骨头。”络腮鬍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乱飞,“听说那妲己娘娘要造什么鹿台,逼著姜大夫去监工。姜大夫不肯,说这是劳民伤財,要遭天谴的。大王一怒之下要炮烙他,结果怎么著?”
  “怎么著?”
  “那老头也是个有神通的!往九龙桥下一跳,借著水遁,溜了!”
  “好傢伙,七八十岁的人了,还能水遁?”
  “水遁?那不是神仙手段吗?”
  “谁说不是呢!大家都说他是神仙下凡,看透了这成汤气数已尽,不愿保那昏君了!”
  陆凡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汤浑浊,满嘴的渣子。
  他没说话,只是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留下了两个铜板,起身走进了风里。
  ......
  过了孟津,又走了月余。
  天开始下雪了。
  陆凡走到了磻溪。
  这里的河水清澈,不像朝歌那边的河水总是泛著一股子腥味。
  河边长满了芦苇,被雪压弯了腰。
  陆凡走累了,在河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打算啃口乾粮。
  不远处,有个披著蓑衣的老头在钓鱼。
  那老头怪得很,鱼竿挺直,鱼线垂在水里,离水面还有三尺高。
  更怪的是,那鱼鉤是直的。
  几个路过的樵夫指指点点,在那儿笑话。
  “老头,你这能钓上来个啥?怕是连个虾米都掛不住。”
  老头也不恼,只在那儿闭目养神,嘴里哼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愿者上鉤,愿者上鉤嘍......”
  陆凡嚼著硬得像石头的麵饼,看著那老头。
  他不懂钓鱼。
  但他觉得这老头身上的气息,很乾净。
  比这清澈的河水还要乾净。
  陆凡没有过去搭话。
  他只是在石头上坐了半个时辰,听著那流水声,听著那老头的哼唱。
  ......
  等到春暖开的时候,陆凡到了某个边塞的城外。
  街上到处都在张灯结彩,那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足。
  路边的小摊贩也不吆喝卖东西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王府的大道上看。
  “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陆凡被人群挤到了墙根底下。
  他踮起脚,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队仪仗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竟然是西伯侯姬昌。
  这位年过九旬的老人,此刻却並没有坐在那舒適的车輦上。
  他下了车,亲自扶著车辕,步履蹣跚地在前面走著。
  而那车上坐著的,正是那个在磻溪钓鱼的怪老头。
  老头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虽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了。
  “我的天爷......”
  旁边的卖菜大婶惊得菜篮子都掉地上了。
  “那是侯爷啊!侯爷竟然亲自给这老头拉车?”
  “你懂什么!”
  一个读过书的酸秀才在旁边摇头晃脑,“这叫礼贤下士!听说侯爷做梦梦见了飞熊入梦,这才去磻溪请回来的大贤!”
  “这老头厉害著呢,侯爷拜他为丞相,还叫他尚父!”
  “尚父?那是当爹一样供著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阵惊嘆。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遍了西岐。
  西伯侯姬昌,夜梦飞熊,亲自带人去磻溪,请回了一位大贤。
  听说西伯侯为了请这老头出山,亲自拉车,足足拉了八百步。
  八百步,保佑了大周,八百年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