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阴煞丹
  疤脸的刀很快。
  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他身形未动,刀锋已至,一抹青芒自鞘中迸发,如惊雷撕裂夜幕,直取许戒甲咽喉。
  可许戒甲只是低眉一笑,指尖在画册上轻轻一划。
  “哗啦!”
  剎那间,阴风骤起,地面渗出黑水,数道惨白鬼手破土而出,五指如鉤,抓向疤脸双足。
  疤脸瞳孔骤惊,可刀势不减,在即將触及许戒甲的一瞬,骤然变招,刀锋斜劈而下!
  “嗤!”
  黑血喷溅。
  鬼手应声而断,在半空化作缕缕黑烟。
  “这是莫志鸣的法器!是你杀了志鸣!”疤脸收刀,手臂涌出大把黑雾。
  “邪修罢了,杀了又如何?”
  “你与他有勾结?”
  许戒甲不慌不忙,再翻一页,画册上硃砂勾勒的恶鬼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他轻吐三字:
  “滚出来。”
  “吼——!”
  三头青面獠牙的恶鬼自画中跃出,手持阴司法器,瞳孔跳跃著青色阴火,嘶吼著扑向疤脸。
  “这画中恶鬼,皆是我替志鸣抓的,它怎会听你的话?!”
  “一群废物!”
  “不认识你家爷爷了吗?!”
  无鬼搭理。
  “妈的。”
  “吃里爬外的狗东西!”
  疤脸眼中寒芒一闪,刀罡暴涨。
  “啊~!”见他脚尖轻点,穿梭於恶鬼之间,刀光所过之处,鬼躯崩裂,黑烟四散。
  “死来!”
  刀芒不减,穿过黑烟。
  疤脸的刀已经斩到了许戒甲的衣襟前。
  刀锋触及皮肤的剎那,他胸前竟显出一面铁镜,隨后一道与许戒甲相似的虚影自镜中踏出。
  虚影如幻,驀的探出双掌。
  “叮!”
  双掌定住刀锋,迸出一阵金铁交鸣。
  许戒甲脸色稍变。
  虚影自双掌、肩胛骨、腰肋、胯、脚,皆裂开了。
  低估疤脸了。
  出招狠、毒,丝毫不留后手,也怪不得能以散修身份得到莫家赞助,修至练气四层。
  不过这样更好。
  他若死了,莫家非得乱起来。
  “双面虎镜?!志鸣的死跟你脱不了干係!”疤脸突然收刀后撤,左手在刀身上一抹,刃口顿时泛起诡异的血光,“小狗崽子,尝尝这招!”
  舞腕,甩臂,出刀。
  宛若天成。
  颼~!
  九环刀斩出一道血芒,直取咽喉要处!
  知道具体实力后,许戒甲也不留后手,当即双手掐诀,背后金光乍现。
  “吽~”
  嘴唇微颤。
  一尊怒目金刚虚影拔地而起,三头六臂,虽手中无物,但依旧威势滔天!
  “鐺——!”
  金刚像探手挡住血芒,舞动三臂作锤,狠狠砸下!
  “砰!”
  疤脸横刀硬接,虎口迸血,整个人被巨力震退三步,脚下船板“咔嚓”一声崩裂,连人带刀坠入船舱最底层,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想跑?!”
  许戒甲抬脚重重一踏,船板轰然塌陷。
  他身形如鹰隼般疾坠而下,金刚像在背后隱隱浮现,金光微闪,照亮了方寸之地。
  然而——
  “颼!颼!颼!”
  还未落地,黑暗中骤然爆出数道血芒,如毒蛇吐信,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许戒甲瞳孔一缩,金刚像怒目圆睁,六掌齐出,猛然一抓。
  “咔嚓!”
  血芒被硬生生捏碎,化作腥风散落。
  可下一刻,更多的血芒自黑暗中激射而出,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金刚像六臂挥舞,金光与血芒不断碰撞,爆出刺耳的錚鸣。然而血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暴雨倾泻,金刚像招架渐显迟缓,裂痕、碎屑纷纷显现。
  “呵…”黑暗深处,传来疤脸沙哑的低笑,“你这金刚像...能撑住我几刀?”
  话音未落,一道前所未有的猩红刀芒骤然暴起,如血月升空,横衝直撞!
  躲不开!
  许戒甲心头直跳。
  静修以来,疤脸是他见过最厉害的练气修士,无论是招式角度、出手时间。
  均是一等一的刁钻。
  这次出手,是他过於自大了。
  心念一动。
  许戒甲咬破指尖,在画册最后一页重重一抹,无数冤魂鬼怪纷至沓来,挡在面前。
  “没用!!!”
  不过半息。
  恶鬼被拦腰斩断,金刚像跟著崩碎,金光溃散!
  许戒甲纵身一跃,可瞬息之间,两道血芒飞来,一道斩在肋骨,一道斩在左肩。
  “噗呲~”
  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画册“啪嗒”落地。
  肋骨断了三根。
  除此之外——
  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经脉被血煞侵蚀,左臂痉挛,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妈的。”
  一口热血涌上喉咙。
  趁著刀芒消散,疤脸暂且无力,许戒甲双瞳化青,猛的一跃拽住他腿。
  “轰!!!”
  金刚像再现,不过这次面容扭曲,金身褪去,化作一尊狰狞高峨的持灯鬼神。
  鬼神——
  青面赤发,手提一盏油火长灯,灯芯燃著金火。
  “呼~”
  水风拂过。
  鬼神手中灯笼一晃,疤脸身形陡然一滯,仿佛魂魄被无形之力拉扯,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冤魂哀嚎,无数鬼手自地下伸出,要將他拖入无间地狱!
  许戒甲呕了口血:“你逃不掉。”
  “幻术?”疤脸双目紧闭,嘴角却缓缓勾起,“我杀人,从不用眼。”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眸中血光暴现,刀锋竟燃起赤红烈焰,一刀斩出!
  “破!”
  赤红刀芒如狂龙出海,瞬间撕裂幻境,许戒甲本欲晃出灯火救援,可身心一阵疲劳,脑海一昏。
  “我!”
  “噗呲~!”
  许戒甲咳出一口血沫,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指尖,那里本该凝聚出最后一缕灵力,可此刻却空空如也。
  “砰!”
  血芒袭来。
  鬼神虚影发出一声闷响,隨后如沙砾崩散,化作漫天黑烟。
  此刻,他这才想起云鹤当年的话:“修士,是修己,如拳脚,刀剑,而法术,若做不到融合天地,终究是外物,真正的修士,该以自身为炉鼎.....”
  可惜明白的....
  “不!”
  “不晚!”
  许戒甲两眼昏昏,但见疤脸出刀后面色噶白,当即从储物玉佩拿出柄剑,站起身来。
  “哈......”疤脸深吸口气,鼻孔窜出的却是两道血雾,“许大人,你还能挥得动剑吗?”
  “........”
  许戒甲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柄。
  他虽灵力枯竭,断了一臂,但疤脸同样到了极限,先前那招根本不是练气四层的力量!
  “死!”
  几乎同时,两人暴起!
  长剑与环刀相撞,火星迸溅的瞬间,许戒甲手腕一翻,剑锋贴著刀身滑过,直刺疤脸咽喉!可就在剑尖即將贯入的剎那,疤脸突然猛的跺脚。
  “噗呲~”
  船舱轰然炸裂,碎木四溅,两人同时坠入河中。
  水流湍急。
  裹挟著血腥味翻涌。
  许戒甲强忍剧痛,独臂持剑,猛地朝疤脸刺去。然而水流迟滯,剑势迟缓,疤脸狞笑一声,长刀一压,硬生生將剑锋按偏,许戒甲借力后撤,回身再刺。
  疤脸摇摇头,眼神十分讥讽。
  剑尖逼近的剎那,疤脸把刀锋一横,刀环迎著剑身,顺势下斩!刀刃划过水流,寒光森然。
  咕嚕~
  两者鼻孔中窜出一串气泡,遮蔽视线。
  许戒甲眼睛骤然一亮。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剑锋猛地一偏,竟顺著刀环的缝隙穿了过去!疤脸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许戒甲已暴然发力,借著水流冲势,猛然一绞!
  “鏘——!”
  刀剑交缠,被他发力甩向一侧,瞬间被激流捲走!
  疤脸手臂一空,还未回神,许戒甲已欺身而上,独臂攥拳,狠狠砸在他面门上!
  砰!
  血雾在水中炸开。
  许戒甲没有停,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疤脸仓促格挡,可水流迟滯,动作慢了半拍,转眼间鼻樑塌陷,眼眶爆裂,血丝在河水中弥散如雾。他怒吼著反击,可许戒甲全然不顾,任由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只是死死缠住疤脸,一拳、再一拳。
  拳拳到血!
  两人在暗流中翻滚、撕扯,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杀。
  河水灌入肺腔,窒息感如潮水般漫上,可许戒甲仍不肯鬆手,但疤脸终究是尸山里走出来的,无论是技艺、力气,均超过静修的许戒甲。
  渐渐的,许戒甲体力不支,眼神迷离,出拳都慢了许多。
  “咕嚕~”
  “咕嚕~”
  许戒甲憋不住呼吸,嘴角涌出气泡。
  疤脸咧著笑,轻易化解袭来的拳头,即便此刻没有说话,也知他当下心思。
  轰~
  疤脸一拳轰出。
  可拳未至一半,身躯驀的一抖,不断涌出黑雾。
  许戒甲先是一愣,旋即衝杀上去,直到那具身躯,彻底沉入黑暗的河底。
  “阴煞丹.....”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