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卢烦闻燧聚锋芒, 王帐爭功意飞扬
  卢烦部,坐落於皋林部以东七十里处,地处丘陵与荒原的交织地带,地势起伏错落,矮坡连绵不绝,地面布满碎石与草叶,偶有几处低矮的灌木丛点缀其间。
  此地不算水草丰美,却因地处匈奴东部核心区域的边缘,成为了连接皋林部与匈奴腹地的重要节点。
  这是一个特殊的部落。
  昔日林胡的残余部族,当年被赵武灵王率领赵军击败后,元气大伤,走投无路之下归附匈奴,虽保留著林胡族人与生俱来的骑射天赋,却始终未能摆脱“归附部落”的標籤。
  首领卢烦比·烈,被匈奴授予“比”这一低级官职,统领部落大小事务,看似有自主权,实则始终受匈奴王庭的节制。
  或许是因当年被赵军击败的耻辱,或许是因归附后常年受匈奴的轻视,卢烦部上下对赵国军队恨之入骨,这份恨意,早已刻进了每一个族人的骨子里。
  多年来,即便与赵国边境相隔甚远,卢烦比·烈也时常组织部落精锐,隔一段时间便悄悄绕到赵国边境劫掠,以此宣泄心中的怨毒。
  也正因为这份共同的恨意,卢烦部的凝聚力远超其他中小型部落,族人们个个善战好斗,弓马嫻熟,继承了林胡最顶尖的骑射优势,即便部落规模不大,却有著不容小覷的战力。
  午后的风卷著碎石掠过部落营地,卢烦部的士兵们正分散在营地各处,有的擦拭著弓箭,有的操练著骑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尚武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指著西方的天空,高声惊呼:“快看!那是狼烟?”
  眾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西方天际,一道粗壮浓密的黑色狼烟直衝云霄,烟柱笔直而厚重,在湛蓝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即便隔著数十里的距离,也能清晰望见。
  狼烟两侧,还有小股的狼烟,聚集在一起,在劲风的吹拂下,似乎在缠绕。
  这是匈奴部落约定俗成的紧急信號,唯有遭遇重大军情、异族大规模入侵,危及部落存亡之时,才会点燃这样的狼烟。
  营地瞬间骚动起来,士兵们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警惕之色,议论纷纷。
  不多时,一名斥候骑著快马,浑身尘土飞扬,急匆匆地衝进营地,直奔卢烦比·烈的大帐而去,远远便高声喊道:“比大人!西方皋林部方向燃起紧急狼烟,是重大军情,疑似有异族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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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辨別狼烟位置,那敌人似乎是衝著咱们方向来的。”
  大帐之內,卢烦比·烈正坐在兽皮座椅上,听闻斥候的稟报,缓缓抬起身。
  他生得极为精壮,肩宽腰窄,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粗糙而紧实,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刀疤,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一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浓眉如墨,双目锐利如鹰隼,眼神中透著几分与生俱来的残暴与果决,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下垂,自带一股威慑力。
  身上穿著鞣製的黑色兽皮鎧甲,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哦?紧急狼烟?”
  卢烦比·烈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竟有如此重大的军情?怎么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抬眼望向西方天际的狼烟,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捻著下巴上的短须,沉声道:“这里距离赵国边境还有一百多里,中间隔著须卜、稽粥、皋林三个部落。
  就算有异族入侵,也该先经过那三个部落,怎会能侵略到这里来?
  而且,此前为何没有相邻部落的斥候前来报信?”
  斥候躬身站立,大气都不敢喘,低声道:“属下不知,只看到皋林部方向的狼烟持续燃烧,推测情况极为紧急,便立刻赶来稟报大人。”
  卢烦比·烈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远方,脑海中快速思索著其中的关节。
  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说道:“我大概明白了。
  这说明,对方是潜伏而来,行军速度极快,而且突围能力极强。”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地继续推断:“须卜部主力早已折损在东胡领地,本就兵力空虚、实力虚弱,对方若是悄悄绕行,他们察觉不到也实属正常。
  稽粥部本就是个弱小部落,兵力微薄,防御鬆散,自然也挡不住对方的脚步。
  想来,对方一路潜伏绕行,突破了须卜部和稽粥部的防线,最后被皋林部发现了踪跡,皋林查那傢伙定然会派兵拦截。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强行突破了皋林部的拦截,往咱们卢烦部这边来了。”
  这番推断,条理清晰,几乎在短时间內便“还原”了他眼中的战事情况。
  在他看来,对方必然是一路潜伏,遭遇皋林部拦截后损失惨重,最终勉强突围,已是惊弓之鸟,慌不择路之下,才误闯到了卢烦部的领地。
  想通其中关节后,卢烦比·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狂而残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猛地拍了一下身边的桌案,厉声说道:“好一个慌不择路!这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吗?”
  一想到“异族入侵”,他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赵国军队。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恨意,瞬间被点燃,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凛冽。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报復赵国,即便隔著百里之遥,也要组织兵力去赵国边境劫掠。
  如今,竟然有一支“赵军”主动撞到他手里来,他怎会轻易放过?
  “传令下去!”
  卢烦比·烈猛地握紧手中的弯刀,眼神残暴,高声下达指令,“全体士兵立刻集结,备好弓箭与战马,带足乾粮,一刻钟后,在营地门口集合!”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厉。
  “这支逃窜的赵军残部,既然敢闯到我卢烦部的地界,就別想活著离开!
  今日,我便要將他们全部扼杀在这里,用他们的头颅,祭奠当年被赵军杀害的林胡族人,也让赵国人看看,我卢烦部的厉害!”
  指令下达后,整个卢烦部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快速回到帐篷,换上鎧甲,拿起弓箭与弯刀,牵出自己的战马,动作麻利而迅速。
  多年的征战与对赵国的恨意,让他们早已养成了闻令而动的习惯,此刻个个眼神炽热,脸上带著嗜血的渴望,摩拳擦掌,准备迎接这场即將到来的廝杀。
  卢烦比·烈立於营地门口,望著西方天际依旧未散的狼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坚信,这支所谓的“赵军残部”,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他集结部落精锐,凭藉卢烦部的骑射优势,定能將对方彻底歼灭,浅浅报当年被赵国重创的仇恨。
  他却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残军”,竟是一支一路碾压皋林部、稽粥部、所向披靡的血衣军。
  而在卢烦部之外,几个与之相近的匈奴部落,也已陆续得知了军情。
  皋林部的信使快马加鞭,沿途將血衣军突入草原、屠戮皋林部与稽粥部的消息,一一传递给了周边部落。
  与此同时,各部落之间的消息往来也愈发急促,那股神秘而强悍的强军,已然成为了所有部落心中的忌惮。
  这些部落规模不大,战力也远不及卢烦部,得知有强军突入草原,且一路势如破竹、连灭两部后,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最惧怕的,便是这支神秘强军突然闯入自己的部落范围,让部落独自面对这股未知的恐怖力量。
  毕竟,连皋林部、稽粥部都未能抵挡,仅凭他们自身的兵力,根本没有胜算。
  恐慌之下,三个相邻部落的首领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
  与其独自面对风险,不如联合卢烦部,藉助卢烦部的强大战力,共同抵御这支强军。
  商议既定,三个部落立刻行动起来,各自集结一万精锐士兵,备好战马与武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著卢烦部快速疾驰而去。
  三部落精锐一路疾驰,沿途不停歇,只为儘快与卢烦部匯合。
  此时的卢烦部营地,士兵集结的號角依旧在荒原上迴荡。
  而远方的天际,已然能看到三支队伍的身影,如同三道奔涌的洪流,朝著卢烦部的方向匯聚而来。
  卢烦比·烈站在营地门口,远远望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没想到,周边部落竟然如此识趣,主动出兵相助,有了这三万兵力加持,即便对方战力再强,也绝无胜算。
  ……
  东胡王庭的兽皮大帐,以黑貂兽皮为顶,粗壮的樺木立柱支撑著恢弘的帐身,帐壁上悬掛著匈奴各部的图腾锦旗,风吹过帐帘,锦旗猎猎作响,添了几分雄浑之气。
  往日里,因东胡境內秦军压境、那神秘雷霆之法带来的凝重,如同厚重的阴霾,笼罩著整个大帐,连呼吸都带著压抑。
  而此刻,这份凝重已被全然的轻鬆与志得意满取代,帐內铺著整张的狐兽皮,踩上去绵软无声,铜製火盆里燃烧著松木,暖意融融,將眾人的身影拉得頎长。
  大单于挛鞮头曼端坐於最高处的兽皮王座之上,身著镶有红玛瑙与绿松石的黑色兽皮鎧甲,鎧甲边缘镶嵌著细密的金纹,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
  他面容威严,眉宇间的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舒展与篤定。
  连日来,那支秦军的雷霆之法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寢食难安,如今想来,那些忌惮不过是自己太过谨慎,此刻竟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望著下方嬉爭的臣子,心中暗忖,待灭了东胡秦军,消化了东胡地域,便挥师南下,一统草原与中原边缘。
  届时,他挛鞮头曼,便是草原上最尊贵的王者。
  下方两侧,匈奴各部首领与重臣依次肃立,身前摆放著简易的木案,案上盛著马奶酒的铜碗尚有余温。
  往日里因秦军威胁而紧绷的神色已然鬆弛,脸上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彼此间甚至会递个眼色、低声交谈,爭相向头曼稟报军情,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自信与傲慢。
  他们都清楚,二十万精锐即將集结完毕,再加上那位神秘老先生相助,东胡境內的秦军早已是囊中之物,此刻在大单于面前表现得越积极,日后分得的战利品便会越多。
  大当户速律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胸膛挺直,声音洪亮得震得帐帘微微晃动,“恭喜大单于!到明日清晨,二十万大军便能够全部集结完毕,尽数都是各顶尖部落凑来的勇士精锐,个个弓马嫻熟、悍不畏死,连最精锐的射鵰手都来了三百余名。
  此番共伐东胡境內的秦军,必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定能將那些秦军彻底歼灭,踏平东胡,扬我匈奴国威,让天下诸侯都敬畏我大匈奴!”
  他心中打著算盘,只要此战立功,便能请求大单于將东胡的一处皮毛產地赏赐给自己,届时部落势力便能再上一层楼。
  速律的话音刚落,且渠伯德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附和,语气里裹著毫不掩饰的不屑,“速律大人所言极是!
  经过这些时日的查探,臣已然查明,那些秦军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直按兵不动,营中许多营帐都是空的。
  他们若是真的底气甚足,真的掌握了那种能御使雷霆的古怪之法,又怎会任由我们从容集结二十万大军,还能安然待在东胡境內不动?
  依臣看,他们早就没了底气,所谓的雷霆之法,或许只是偶然为之,或是那邪巫耗尽修为才勉强施展一次。
  若是真有能耐,早就率领大军主动攻来,搅得我们不得安寧了。
  如今这般按兵不动,不过是色厉內荏、外强中乾罢了。
  此战,我匈奴必胜无疑,那些秦军,早晚是我们刀下的亡魂!”
  他心中其实也曾对秦军的雷霆之法有过忌惮,但见眾人都这般自信,再加上那位老先生的许诺,那份忌惮便烟消云散,只想著借著此战,彰显自己的侦查之功。
  左贤王呼衍烈抚著下巴上的长须,指尖轻轻摩挲著须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缓缓开口猜测道:“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臣还记得,之前那位前来相助的老先生曾说过,雷霆乃天威,御使雷霆对付寻常士兵,乃是逆天而行,必会遭受天谴,折损阳寿,甚至魂飞魄散。
  依臣之见,说不定秦军之中那位能御使雷霆的邪巫,已然遭受天谴,早已死无全尸,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也难怪那秦军近来不敢轻举妄动,没了雷霆这张底牌,他们便如同没了利爪的狼,早已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地。
  既不敢进攻,又不敢撤军,只能困在原地,束手待毙!”
  他这番话,既附和了眾人的自信,又借著老先生的话抬高了自己,暗含著“我早已看透局势”的得意。
  右谷蠡王兰氏闻言,立刻拍著胸脯,语气囂张而自信,声音里满是底气:“就算那邪巫没死,我们匈奴现在也不必怕他们!
  难道只有他们秦军有大巫,我匈奴就没有吗?
  臣看那位前来相助的老先生,仙风道骨,谈吐不凡,绝非凡俗之辈,其术法之高深,恐怕比秦军那位邪巫要强上数分。
  说不定还是天上的神明下凡,特意来助我匈奴的。
  有老先生在,秦军那邪巫哪里还有本事御使雷霆?
  说不准,就是因为老先生来了,对方的邪巫嚇得躲在营中不敢出手,以至於秦军没了底气,才只能困守原地,连半步都不敢踏出营寨,束手待毙!”
  呼衍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狂而张扬,语气中满是志得意满:“兰氏大人所言极是!
  总而言之,如今那东胡境內的秦军,已然不足为惧,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用不了多久,整个东胡便会彻底划入我匈奴版图,成为我匈奴的疆土。
  到时候,如何使用这片沃土、分配战利品,也该提前规划一番了,免得日后各部落因爭夺领地而伤了和气。”
  他这话,正中眾人下怀,话音刚落,帐內便响起一阵附和之声,人人眼中都闪过贪婪的光芒。
  东胡沃土丰饶,谁都想多占一份。
  相邦屠耆连忙躬身附和,语气恭敬又急切:“左贤王大人深谋远虑,正是此理!
  如今东胡领地,已然是我匈奴囊中之物,提前规划划分,明確各部归属,方能避免日后各部落纷爭,稳定民心,也能让各部勇士更加尽心效力,彰显大单于的仁厚与远见!”
  他身为相邦,虽不直接领兵,却也想著借著此次战事,为自己的家族谋得一处优质的牧场,所以格外积极地附和,只想在头曼面前留下好印象。
  屠耆的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瞬间勾起了各部首领的爭功之心,原本还算有序的大帐,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右谷蠡王兰氏立刻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强硬,带著不容置疑的態度,声音掷地有声:“既然要划分领地,那臣有一言要说。
  这一次进攻秦军,臣所下辖的各部落,共出兵八万,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中不乏能征善战的死士,在之前的兵力集结、粮草筹备中,也出力极大。
  此战之后,东胡版图中最肥沃的白鹿马场,理应归臣的部落所有。
  这是我部勇士用鲜血换来的,是我部应得的赏赐,谁也不能抢!”
  白鹿马场水草丰美,是放养战马的绝佳之地,他覬覦已久,此刻自然不会退让。
  兰氏的话音刚落,左贤王呼衍烈便立刻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出言反驳,语气同样强硬,带著几分怒意:“兰氏大人此言差矣!
  你部出兵八万,可我下辖的部落,也出兵七万余,而且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
  如今战事未开,在之前的侦查、地形探查中,他们多次深入东胡腹地,摸清了秦军的布防,立下的功劳也不小,丝毫不逊於你部。
  白鹿马场乃是东胡最优质的马场,盛產良驹,合该有我部一份,岂能让你部独吞?
  依我之见,白鹿马场理应平分,或是由出兵最多的部落共同管辖!”
  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著兰氏独吞肥肉,心中早已盘算著,若是能分到白鹿马场的一部分,自己部落的骑兵战力便能再提升一截。
  隨著两部出言爭抢。
  一时间,帐內瞬间热闹起来。
  爭执声、反驳声此起彼伏,再也没了之前的秩序。
  其他出兵的部落首领,也纷纷上前,爭相诉说自己部落付出的兵力与功劳,个个都毫不退让,对著东胡的肥沃领地、优质马场与物產爭抢不休。
  有人指著东胡的皮毛產地,高声说道:“我部出兵五万,常年驻守边境,此次更是派出了最精锐的射鵰手,那片皮毛產地,理应归我们!”
  有人盯著东胡的粮食储备,语气急切:“我部负责筹备大军粮草,日夜奔波,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东胡的粮仓,该归我们所有!”
  还有人爭夺水草丰美的牧场,直言自己部落的战马需要优质牧场放养,爭执不休。
  整个大帐之內,乱作一团,人人都红了眼,仿佛大战早已结束,匈奴已经彻底攻占了东胡,正忙著瓜分胜利的果实,那股贪婪与傲慢,几乎要溢满整个大帐。
  大单于挛鞮头曼坐在王座之上,听著下方的爭吵声,非但没有丝毫烦躁,反而觉得十分悦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连日来,因秦军那神秘的雷霆之法带来的压力,如同乌云盖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心中满是忌惮与不安,生怕那支秦军突然发难,真的攻入到匈奴来,横扫了他的王庭。
  如今,那份忌惮已然烟消云散。
  他才发现,自己之前视为大山一般的秦军,不过是挥手便可驱散的浮云。
  这般代表著胜利与战利品的爭吵,在他看来,正是匈奴强盛的象徵,是即將征服东胡的预兆。
  每一声爭执,都意味著匈奴即將拥有更多的疆土与財富,每一次爭抢,都让他心中的得意更甚几分。
  他端起案上的马奶酒,轻轻饮了一口,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待灭了秦军,如何借著划分领地,平衡各部势力,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统治。
  然而,就在这喧闹的爭吵声中,一道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突然从帐外传来。
  “噠噠噠”的声响越来越近,带著一股急切与慌乱,瞬间打破了帐內的热闹,让帐內的爭吵声渐渐小了下去。
  不等帐外侍卫通报,一名浑身尘土、衣衫凌乱的信使,便踉蹌著撞开帐帘,匆匆闯入大帐。
  他刚一进门,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口鲜血瞬间从嘴角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狐皮地毯上,如同绽开的红梅,格外刺眼。
  这一路奔来,他心中悲愤吊著一口气,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把军情送到大单于手中,用大单于的力量,为部落报仇。
  这般一路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伤及了內腑,连呼吸都带著刺痛。
  信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浑身不住地颤抖。
  却依旧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朝著王座上的头曼,高声悲號起来。
  “大……大单于!急报!”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惨烈与急切。
  “秦军自赵国边境入侵我匈奴领地,无声无息,连过须卜、稽粥两部,两部毫无察觉,更无警示!!
  我皋林部察觉其行跡后,仓促出兵拦截,却因仓促集结,被其重创,部落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皋林查大人……皋林查大人也因死战不退而身死!”
  他喘著粗气,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却依旧拼尽全力,继续嘶吼:“皋林烈公子判断,这支军队绝非寻常秦军!
  其意欲自匈奴领地穿插,包抄我匈奴伐东胡大军的后路,与东胡境內的秦军里应外合,將我军一网打尽!
  请大单于立刻下令,派遣大军拦截这支秦军。
  否则,必酿成大错,悔之晚矣啊!”
  这吐著血的惨烈悲號,如同一声惊雷,在喧闹的大帐之中轰然炸响。
  原本激烈的爭吵声,瞬间戛然而止,瞬息之间,整个大帐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首领与重臣,脸上的得意与囂张,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
  纷纷转头望向跪在地上、吐血不止的信使,眼中满是茫然与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王座上的头曼,脸上的舒展与得意也瞬间凝固,眉头猛地拧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不解。
  秦军?
  怎么会有秦军从赵地穿插而来?
  还无声无息连过两部,重创皋林部?
  皋林部虽然不强,但是却也不弱,更有防御工事,以逸待劳之下,数万草原勇士在草原上,对付一支中原骑军,不是手到擒来,还能被重创到近乎全军覆没?
  如此说法,大单于根本难以相信,只觉得情况或许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这信使故意夸大其词,所以並没有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