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孟程(36)
  程逾回到雁清的前三天一直心不在焉,孟棠察觉了也没问。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在为情所困。
  魏川抵了抵自家老婆:“小鱼还在丟魂呢?”
  孟棠失笑:“不知道竞帆跟她说了什么,把人嚇成这样。”
  “孟竞帆直来直去,大概是表明了心意。”魏川嘿笑一声,“我猜的啊,不保真。”
  “看著確实像。”孟棠应和了一句。
  “你要不要去找小鱼谈谈心?”
  “別烦她,她在纠结就说明竞帆不是毫无竞爭力。”
  “有点道理啊。”
  程逾確实在犹豫,因为她考虑的东西有点多。
  就算不说他们五岁的年龄差,就说在一起之后怎么办?
  如果以后分手了,这个家她还能待下去吗?还有他演员的身份……其实摆在他们面前的有很多难题。
  现如今大热演员,35以下的没有结婚的。
  12年,她都40了。
  程逾烦躁地抓了把头髮,直挺挺扑倒在床上。
  “孟竞帆……”她无意识喊了声他的名字,“你是真烦。”
  孟竞帆不知道程逾辗转反侧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彼时因为一段路透上了热搜。
  孟竞帆演技自小就好,粉丝安利也属正常,但营销號阴阳怪气,说他整天买热搜。
  孟竞帆见多了阴阳怪气,自己没什么感觉,只是可惜了路透这段剧情,大概率要刪减。
  程逾一早醒来,发现不少人在骂孟竞帆,顿时无语了。
  她换了小號偷偷骂了下。
  结果孟竞帆没一会儿给她发来了信息:【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为了我在网上跟人对骂,那些人扒人的速度比你骂人的速度快。】
  程逾觉得惊奇:【你怎么知道我骂人了?你知道我有小號?】
  孟竞帆:【你什么我不知道,赶紧的,下次不要这样了。】
  【不是,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程逾真觉得他神了。
  【就你那地址还有暱称,谁看不出来。】
  她的暱称是木头小鱼,就凭这个?
  程逾回覆:【孟竞帆,你別是誆我的。】
  孟竞帆:【我誆你干什么,语气也像,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你,进了你的主页看是小號,诈你一波,果然承认了。】
  程逾:【……诈我的?你真行哈。】
  孟竞帆:【嘿嘿嘿,男人就得行。】
  程逾:【滚吧。】
  孟竞帆嘻嘻哈哈地下线了。
  程逾翻了个白眼,又在心里骂了他几句。
  房门被敲响,听节奏像孟棠,程逾连忙去开了门。
  “师父。”
  孟棠微微頷首,说:“我给咱俩接了个活计,是近两年里最大的,但料子不太好寻。”
  “是宗祠要为百年庆典准备的物件吗?”程逾问,“我之前看到宗祠的管事来找过您。”
  孟棠点了点头:“镇上的老料断货了,新料子的密度不太够。”
  程逾说:“那我去一趟省南。”
  孟棠:“行,你也不是新人了,师父相信你,进山要注意的事项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要逗留,我也会全渠道托人找货。”
  程逾“嗯”了声:“好的师父,我都知道的,您別担心,我明早就走。”
  程逾不是第一次出门寻料,孟棠对她很是放心。
  翌日一早,程逾从雁清坐车前往省南。
  程逾来省南寻过几次料,每次都是搭配熟悉的人,其中一人是当地的嚮导。
  说来也巧,乔松清就在省南,这次出门她特地带来了雕刻完的物件。
  乔松清带著未婚妻见到了程逾。
  程逾將精美的木盒推至两人面前:“省得你们跑一趟了,这套木盒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乔松清的未婚妻惊讶地讚嘆道:“光看盒子就好漂亮啊。”
  程逾笑笑:“喜欢就好。”
  “喜欢,超级喜欢。”
  程逾看了眼时间:“里面的物件儿你们拿回去慢慢看,我可能要走了,这次出来有正事要办。”
  “等一下。”乔松清拦住她,“我送你过去吧,顺便我想问问张延的情况。”
  “行。”程逾一口答应,“那我车上跟你说吧。”
  张延的情况好了很多,在父母的催促下开始了相亲,为著这事,他还跟程逾吐槽过。
  乔松清听得想笑:“他怎么没跟我说呢。”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程逾眉眼一转,“你俩的友谊不会这么脆吧?”
  乔松清大笑:“张延知道你挑拨离间来了吗?”
  程逾耸了耸肩:“我可没有。”
  “山里危险,你有安全措施吗?”虽然知道程逾有准备,乔松清还是问了一嘴。
  “有准备。”程逾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也不是我一个人进山。”
  到了目的地后,程逾和乔松清两人告別。
  她今晚要在省南最南边的镇上休息一晚,明日清早跟老师傅和嚮导入山。
  与她一同前行的是木雕馆的另一位木雕师傅,他稍晚些会到。
  “小鱼师傅,出来看星星啊。”老师傅家的小女儿在院中喊了一嗓子。
  “来了。”程逾拿上手机,出了房间。
  一抬头,程逾被漫天繁星惊到失语,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
  前年跟著师父来这里寻料,也是住的这里,晚上也看到了星星。
  她师父和川叔浪浪漫漫挨在一起私密话语,她在一旁没心没肺啃著草莓。
  今年师父和川叔没来,她倒没了没心没肺的状態,竟然还起了点分享欲。
  程逾拿起手机,对著天空拍了张照片给孟竞帆发了过去。
  发完过了会儿,她有些后悔,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程逾瘫在摇椅上嘆了声气。
  “小鱼师傅,你嘆什么气啊?”
  程逾偏头,问女孩:“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当然了,我今年都21了。”
  “好年轻。”程逾感嘆了句,“你谈过男朋友没有?”
  “谈过一个,他是我小学同学,但家里反对没能在一起。”
  程逾坐起身:“你家里反对?”
  “他家里反对,嫌弃我没有父母,只有爷奶相依为命。”
  程逾轻嗤:“……什么世道啊。”
  “小鱼师傅,你呢?还没结婚啊?”
  程逾又嘆了声气:“难啊,我最近吧,也遇到了点感情困扰。”
  “我看著你这次也和前两年不太一样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说说唄。”
  程逾隱了孟竞帆的身份,將自己的纠结跟小女孩说了。
  “是因为年龄稍微大一点,想的也多一点吗?他那边的父母不是说了不干涉吗?”
  “我觉得你都跟我说了你的烦恼,心里应该也是捨不得。”
  “而且……你刚才第一时间把星星的照片发给了他。”
  “在我们这里,一般只会和喜欢的人分享星星的照片。”
  程逾一时尷尬,没想到被小女生看到她给孟竞帆发图片了。
  “你看吧,老头还在隔壁閒聊呢,我去接接。”
  程逾和她挥了挥手,打算看会儿星星就回房,刚躺下来,孟竞帆发来了视频邀请。
  程逾歪著头接了起来:“餵。”
  “你在哪儿呢?”孟竞帆上来就问。
  “我背景什么的也没露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师父给你说的?”
  “你不是给我发了一张黑布隆冬的图,我看著视角就不太像家里。”孟竞帆说,“到底在哪儿?”
  “在省南呢,需要一块老料,我进山看看,真正宗祠要的,挺重要的活,开张吃三年的那种。”
  孟竞帆从不干涉她的工作,但不免皱了眉头:“几个人去的?”
  “还是老样子唄,五六个人吧,当地三四个人,我和馆內的雕刻师傅。”
  孟竞帆下意识地点点头:“找的都是可靠的人吗?就你一个女孩吧。”
  “放心吧,都是往年合作的,还是住的瞿大叔家,他家孙女也陪我们一起上山。”
  孟竞帆看了眼时间,说:“那你早点休息,明早要早起吧?”
  “嗯。”
  “那早点睡吧,不打扰你了。”
  “孟竞帆。”程逾突然出声阻拦了下,“你看著很累。”
  “熬大夜了。”孟竞帆的嗓子都哑了,“早点休息吧,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那你早点休息,我也去睡了,还有,那不是黑布隆冬的照片,是我看到的星星。”
  说完,程逾切断了视频。
  翌日清晨,程逾和几人在瞿大叔家吃了早饭后上了山。
  晨雾正盛,几人前后拉著绳一道上山。
  黄杨木喜阴,一般都长在海拔八百米以上的溪谷岩壁旁或阔叶林下。
  但黄杨木娇贵,成长的速度比蜗牛爬的还慢,十来年才能长手指头般大小,一百年也难以长成碗口大。
  山头近处基本都被採光了,只能往深山里去。
  程逾要找的老料是有天然疤节的密度高的料子。
  从树皮到树干都得要经得起检验才行。
  程逾一行人沿著溪涧往上爬,苔蘚都要没过脚踝了。
  前头嚮导让大家小心些,因为山林里的腐叶繁多,下面会藏著碎石。
  一不小心就会有陷阱,好在嚮导和两个当地的人熟悉山路,程逾走得还算轻鬆。
  正午歇息的时候,瞿家孙女对程逾竖起大拇指:“你真牛,都不见你喘的。”
  “平时也得锻链身体啊。”程逾说,“也要锻链力道,师父在这方面比较严格。”
  “小鱼师傅,吃点猪肉乾。”
  “谢谢。”程逾接过嚮导的投喂,给了身边女孩一份,“一起吃点,再休息十来分钟就得往上走了。”
  “好,我这里还有点水。”
  几人补充了体力,歇息閒聊了会儿又出发了。
  下午两点左右,程逾一行人抵达瀑布上方的崖壁边。
  老师傅顿时停了动作,嗅到了黄杨木特有的松脂味的淡香。
  程逾也闻到了,她抬眼望去,崖壁半腰的石缝里,斜著一丛黄杨木。
  “我去,运气真好。”程逾笑了声,“就是这个位置不太好弄。”
  “下面有个平台,我先下去。”
  程逾回眸说:“看著是不高,小心点。”
  那人应一声,手脚並用抠著崖壁往下滑,他们都有专业的安全措施,程逾提心弔胆地看著。
  直至对方安全降落才鬆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寻木的老手,用捲尺量了下,报了具体的参数给上面,程逾一一记下。
  树还要专业的人来砍来拉,回程途中,程逾脚下都轻快了许多。
  山上信號不好,程逾打算下山再给孟棠报喜。
  她原本没抱希望的,哪知就被她找到了,真是天选之女。
  一时得意忘形,程逾没注意到脚下,一脚踩空腐叶,脚踝一歪,整个人从险峻的坡上滚下,嚇得一群人脸色巨变。
  若是没有遮挡物,她会这么一直往下摔,轻则骨折,重则要命。
  看著险坡,实则坡下是悬崖。
  程逾后背撞上一块石头,她闷哼了声,脑子里七拐八拐地想到了孟竞帆。
  下意识的求生意识让她四肢去找能掛得住她的东西。
  越往下速度越快,程逾抓住一根藤蔓却没拽紧,但缓衝了向下的力道。
  她清楚地记得,悬崖下方是一方黑潭,掉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慌乱中,她再次抓住一根和藤蔓紧缠的树干,一阵头晕目眩后,终於安静了下来。
  心臟始终剧烈地跳动著,程逾张著嘴,小心翼翼往下看去,这一看又嚇得闭上了眼睛。
  “別动啊,千万別动,我们安全绳绑一下就下去救你,一定要撑住。”
  听到人声,程逾平静了下来。
  因为有专业救援的人在,程逾又很配合,大家齐心协力,一个小时不到就將她弄了上来。
  瞿家孙女握著程逾的肩膀,问:“小鱼师傅,你没事吧?”
  程逾盯著她看了半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再次醒来时,程逾看到的是病房的天板。
  隨意一动,脚上剧痛袭来。
  “你別动,脚断了。”
  “师父?”程逾惊讶地看著来人,“川叔?你们怎么来了?”
  孟棠盯著她,抬手帮她的髮丝撩至耳后,说:“小鱼,你嚇死我了。”
  “师父。”程逾撒娇地抱上去,“我这不是没事嘛。”
  “还说,你——”
  “小鱼!”
  平地一声如雷吼叫打断了温情的师徒俩,程逾看著突然出现,脸色极其难看的孟竞帆,不知为什么有些害怕和心虚。
  “你俩閒聊。”孟棠起身將魏川拉了出去。
  “程逾,你真的是有本事啊,我说了——”
  “孟竞帆,要不我们试试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