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商议
  第399章 商议
  双掌轰然交击,翻涌狂暴的磅礴灵力顷刻间席捲整座断龙石密室,凌厉无形的气浪狠狠拍击在坚硬石壁之上轰然炸开。
  石壁之上歷经日积月累留下的深浅旧痕,在此股巨力猛烈衝击之下,又多出数道崭新纤细的刻痕。
  这般浅浅痕跡看似不起眼,可这座密室尽数由断龙石修筑而成,寻常绝顶武者倾尽全身修为,都难以在石面上留下分毫印记。
  由此足以看出,成功修成灵力之后,无论是蓝思思还是元宗芷,自身修为实力相较往日,皆是迎来了质的飞跃。
  蓝思思足尖轻轻抵住冰冷石壁,身形悄然往后撤了半寸,眉宇间悄然涌上惊嘆。
  她自幼便拜入五毒神教,浸淫世间顶尖武学,如今又潜心参悟灵修法门,自身修为早已远超昔日太多。
  方才那一掌凝聚了她足足三成灵力,所迸发的威力,已然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强者的全力一击。
  原本以为此举定然能逼得元宗芷仓促防御,万万没有料到对方接下这一掌时竟是稳若泰山,不见半分慌乱。
  元宗芷掌风沉稳內敛,体內灵力凝练精纯,流转之间没有半分虚浮涣散,甚至於双掌相触反弹而来的力道,震得她手腕处经脉隱隱泛起酸麻之感。
  蓝思思抬眸凝神望去,只见一身素雅常服的女帝身姿挺拔卓然,乌黑青丝被周遭激盪的气流轻轻掀动翻飞,一袭素白衣袂隨风猎猎轻扬。
  元宗芷眉眼之间依旧噙著一抹浅浅笑意,全然褪去了平日端坐朝堂的凛然帝王威仪,只剩下从容洒脱。
  她周身缓缓流转的灵力温润內敛,外表看似平淡无奇,內里却层层蕴蓄、深不见底,宛如无边无际的浩渺沧海,任凭旁人如何窥探,都难以摸清深浅。
  “母皇修为精进之迅猛,实在超出女儿预料。”蓝思思沉声开口讚嘆,脸上轻鬆閒適之色尽数敛去,一双明眸骤然凝起锐利精芒,周身縈绕的灵力骤然剧烈暴涨开来。
  她將五毒教世代传承的独门绝学,与新近参悟的灵修心法融会贯通。
  剎那之间,周身縈绕起一圈淡淡的青莹流光,丝丝缕缕的灵力化作縹緲细碎的毒雾縈绕身侧,雾气悠悠流转,暗藏著森然无尽的凌厉杀机。
  指尖凝聚而起的灵力凝练锋锐,裹挟著一股诡譎冷冽的慑人气息。
  心中深知元宗芷素来深藏不露,蓝思思此刻再不敢留有半分余力,决意倾儘自身全部修为,藉此交手印证彼此修行心得。
  话音未落,蓝思思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影迅猛暴冲而出。
  此番出手,她不再局限於直白的掌力对拼,身姿翩躚宛若惊鸿掠空,转瞬之间便已掠至元宗芷近前。
  身形灵动辗转,招式虚实难辨,一双素手翻飞翩舞犹如粉蝶掠影,青碧色灵力化作层层迭迭的密集掌影,铺天盖地朝著四面八方笼罩而下,彻底封死了元宗芷所有闪避腾挪的退路。
  掌风之中暗藏五毒秘术独有的阴柔缠绞之力,灵力绵密刁钻变幻莫测,外表看似轻柔无力,內里却蕴藏著能够腐蚀筋骨经脉的霸道凶威。
  好在这类毒力虽强横凶险,她向来隨身备好专属解药,这才敢毫无保留地肆意施展。
  密室內部空间不似外界那般空旷,没有半点多余腾挪周旋之地,漫天凌厉掌影当头笼罩,当真让人避无可避,退亦无路。
  一旁静静侍立的王喜屏息敛气,目光一瞬不瞬紧盯场內战局,心中却是一片平静无波。
  追隨元宗芷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陛下一身超凡修为,向来是世间最为隱秘的秘密。
  世人皆误以为当朝女皇仅凭权谋心计执掌天下,却无人知晓这一副看似柔弱的身躯之內,潜藏著足以震慑整个江湖的顶尖实力。
  元宗芷是老镇国公之女,自幼便跟隨老镇国公修习武艺,她的两位兄长皆是高手,她自然绝非平庸无能之辈。
  昔日入宫之后,先帝一时放权,让她初次体会到执掌权柄的滋味。
  而后先帝日渐昏聵无能,朝堂乱象丛生,也让她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偌大王朝急需变革重整。
  执掌天下的勃勃野心,自此在她心底悄然生根滋长。
  数十载岁月里,她始终隱忍藏锋,从不轻易展露分毫实力,暗中默默积攒力量。
  也正因如此,待到一朝手握大权登临帝位,方能以最快速度稳稳掌控整个朝堂局势。
  事实上,当年先帝对镇国公府出手之时,以她彼时潜藏的实力,若是愿意冒著暴露自身实力的风险出手相助,未必不能保全镇国公府。
  可几经內心挣扎之后,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隱忍。
  她心中固然敬重两位兄长,可在骨肉亲情与至高无上的皇权大业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只是纵然在权势与亲情之间做出抉择,也不代表她心中能彻底割捨这份情谊。
  故而镇国公府惨遭覆灭之后,她內心终日被痛苦愧疚缠绕煎熬,机缘巧合之下,她得到一门极为特殊的修行功法《燃情诀》,自此便潜心修炼,亲手封闭了自身七情六慾。
  自那以后,面对儿子和女儿,她变得冷漠无情。
  强行压抑內心情感,一来能让她摒除杂念,专心打理朝堂政务,潜心苦修精进修为,二来也能藉此驱散心底挥之不去的痛苦。
  唯独面对自幼便与自己分离的女儿蓝思思时,她才会卸下偽装,流露出发自內心的真切温情。
  这也正是《燃情诀》最为特殊的玄妙之处。
  此功法虽要求修行者割捨俗世万般情愫,焚烧七情六慾,可修行者心底必须留存一处情感寄託作为心脉锚点,以此稳固本心。
  否则长年无情无欲修行下去,终究会迷失本心,沦为毫无感情的冰冷怪物。
  而蓝思思,便是元宗芷为自己定下的情感寄託与心魂锚点。
  望著迎面漫天席捲而来的凌厉掌影,元宗芷面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之色。
  她双足稳稳踏立在地,身姿纹丝不动,一双素手缓缓抬至身前,动作舒缓悠然,周身没有溢出半分凌厉杀伐之势,却自然而然透出一股帝王临世、万法皆寂的磅礴浩瀚气韵。
  澄澈纯净的莹白灵力自她周身缓缓流转升腾,不同於蓝思思灵力那般锋芒毕露、戾气十足,这份灵力厚重沉稳,宛若汪洋大水覆纳万物,瞬息之间便在周身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坚固灵力屏障。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急促的碰撞之声接连响起,久久迴荡在空旷幽深的密室之中。
  蓝思思每一道凌厉掌劲狠狠落下,尽数轰击在莹白灵力屏障之上,锋芒凛冽的青碧灵力与温润醇厚的雪白灵力剧烈交织衝撞,迸射出一道道刺目耀眼的灵力星火。
  原本刁钻阴狠的缠绞之力,撞上元宗芷厚重沉稳的护体灵力,顷刻间便被层层瓦解、尽数化解,那些足以重创顶尖强者的阴毒劲力,更是连她一片衣角都无法沾染分毫。
  几番交手过后,蓝思思攻势纵然迅猛狂猛,却始终无法衝破元宗芷构筑的稳固防御。
  她身形不停步步紧逼,手中招式接连不停变幻更迭,时而掌势刚猛霸道,直取正面强攻,时而指尖劲力刁钻阴诡,悄然暗袭周身要害。
  她身形辗转腾挪速度极快,场上只余下一道道飘忽不定的青色残影。体內灵力源源不断奔涌而出,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愈发狂暴汹涌,整间密室之內的气流都被彻底搅动,翻涌盘旋不息。
  可任凭她招式如何千变万化,出手力道如何层层迭加,元宗芷自始至终都稳如泰山,不曾挪动分毫。
  她所施展的招式简洁凝练,毫无花哨繁杂的套路,一守一挡,一卸一收,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每一次抬手格挡,都精准拿捏住灵力运转的精妙契机,轻轻鬆鬆便將蓝思思狂暴刁钻的攻势悄然化解。
  一举一动举重若轻。
  陡然之间,蓝思思口中一声清亮低喝,周身青芒骤然大放异彩,將体內尽数灵力毫无保留匯聚於右掌掌心,掌心灵力翻涌犹如渊海起浪,凝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力毒刃,裹挟著撕裂长空的磅礴威势,径直朝著元宗芷心刺去。
  这一招乃是她压箱底的绝杀招式,劲力雄浑无匹,杀机凛冽。
  “来得好!”
  元宗芷低声轻笑一声,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清亮精光,终於不再一味被动防守。
  她手腕骤然轻灵翻转,原本温润內敛的莹白灵力瞬息之间凝敛成锋,掌心灵力汹涌,一道厚重凝练的灵力掌印破空疾射而出,不偏不倚,精准对上蓝思思凝聚全力的灵力毒刃。
  轰隆——!
  两股巔峰力量轰然相撞炸裂,瞬间在整间密室中掀起最为狂暴汹涌的磅礴气浪!
  断龙石砌成的四面石壁剧烈震颤摇晃,强横无匹的衝击力顺著周遭气流肆意席捲全场。
  这一次强强对撞,双方力量旗鼓相当,狂暴灵力相互衝击之下,两股劲力同时朝著各自体內反噬而去。
  蓝思思身形猛地一顿,脚步踉蹌著接连向后退去三步,每一步踏落坚硬石地,都留下一道浅浅的足印,虎口阵阵发麻震颤,体內经脉之中流转的灵力出现短暂滯涩,平稳的气息也泛起了丝丝起伏波动。
  反观元宗芷,仅仅只是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顺势向后轻滑半尺,便稳稳定住身形。
  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苍柏,气息绵长平稳毫无波澜,周身流转的灵力依旧圆润顺畅,没有出现半分紊乱失衡。
  二人实力高下一目了然。
  蓝思思稳住躁动的身形,缓缓收敛周身外泄的凌厉灵力,一双美眸之中满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母皇的修为愈发深厚莫测了。”蓝思思言语之间满是心悦诚服。
  她自身修行之路偏向蛊术一脉,日常切磋无法將自身全部实力尽数施展,无法单纯以灵力强弱来评判真实战力。
  可即便如此,元宗芷依旧能在交手之中稳稳占据上风,其实力之强悍,由此便可窥见一斑。
  元宗芷缓缓收束周身气息,將游走体外的莹白灵力尽数敛回体內。
  她缓步向前,眼眸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温声笑道:
  “你素来精通蛊道秘术,这种切磋本就难以施展全部实力,我不过是占了些许便宜罢了。”
  她心中一清二楚,蓝思思天资绝世超凡,若非自己占据著年岁优势,断然无法稳稳胜过对方。
  以蓝思思的天赋,日后超越自己不过是早晚之事,而且这一日定然不会太过遥远。
  切磋比试就此落幕,二人一同行至密室一侧石壁之前,轻轻按下隱藏的机关按钮,另一间独立密室缓缓显露而出。
  这间密室不再是用来交手练招的武场,而是一处静謐雅致的议事厅堂。
  母女二人依次落座休憩,一旁侍立的王喜连忙快步上前,为二人烹煮香茗。
  母女二人端起清茶浅酌慢饮,悠閒閒谈敘话。
  方才一番倾力交手,二人各施所长印证武道,皆从彼此的招式路数与灵力运转法门之中,察觉到自身修行路上存在的疏漏短板,收穫颇丰。
  一番细致探討修行心得过后,蓝思思忽然话锋一转,神色一正开口说道:
  “母皇,近日驻守燕京城的探子传来消息,大萧那位年迈老皇帝骤然暴毙,如今大萧朝堂动盪不安,正值新帝筹备登基继位的紧要关头。”
  元宗芷听闻此言,眉宇间顿时掠过几分讶异之色,出声问道:
  “竟如此突然?可曾打探清楚其中缘由?”
  蓝思思轻轻摇头,沉声回道:“內情尚且不明,探子只打探到消息,传闻老皇帝是在一场宫廷盛宴之上,遭当朝皇后与大公主萧若冰下毒谋害,至於盛宴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探子未能查清。”
  “设宴席间遭毒杀?”元宗芷脸上诧异之色更浓,微微蹙眉沉吟道,“据我往日所知,那萧若冰聪明过人,绝非行事鲁莽衝动之辈,怎会贸然做出这般鋌而走险之事?”
  萧若冰身为超一品强者,向来是大梁探子重点监视之人,因此元宗芷对其颇有了解。
  蓝思思依旧缓缓摇头:“当日宴会上所发生的事被严密封锁,探子很难打探到具体情况。
  只不过另有消息传来,大萧那位国师,也一同殞命於那场宴席之中。”
  听闻此话,元宗芷双目骤然一亮,转瞬又紧紧皱起眉头,面露凝重之色:
  “那林定安乃是绝顶强者,修为高深莫测,普天之下,能杀他的人屈指可数,怎会被杀?”
  蓝思思微微迟疑片刻,细细思索一番后低声猜测道:
  “女儿猜测,此事多半与表妹脱不了干係。”
  “你是说明珠?”元宗芷微微一怔,隨即追问,“此话从何说起?”
  蓝思思回答道:“依据探子传回的情报,表妹的人不止在上京城修建了南书院,在燕京城也同样建起了一座北书院。
  而那场宫宴正是为北书院院长以及数名书院学子所设。说不定,表妹当时便在其中。”
  听完这番推断,元宗芷当即陷入长久沉默。
  她心中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元照的心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南书院所传授的修行法门,蕴含著何等庞大的力量。
  书院的兴起,无疑能够快速壮大大梁的实力。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元照竟然不惜远赴敌国,在大萧境內同样建立起书院传道授业。
  这般行径,无异於助长敌国实力,实在令人费解。
  久久沉默过后,元宗芷眼底锋芒乍现,缓缓开口沉声说道:
  “不管其中內情究竟如何,眼下皆是我大梁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如今大萧痛失绝顶强者坐镇,我们大可藉此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