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想她的笔墨,想她的丹青
  第219章 想她的笔墨,想她的丹青
  “你的源头是她吧?”
  审讯室,韩凌居高临下看著徐天朗,手指徐昕的照片。
  “你想创造一个完整的姐姐,以填补你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
  “告诉我,徐昕经歷了什么,为什么自杀,你和她的关係真的只是非血缘姐弟吗?”
  韩凌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该问题,最终认为恋姐的可能性比较大,尤其是母爱的缺失,让徐天朗只能在徐昕身上寻求安慰。
  这是情感启蒙,这是心理支撑,这是潜意识的被呵护需求。
  徐昕,一定在徐天朗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甚至不排除他们本身就是恋人。
  没有血缘关係,相恋又如何?
  “你做梦!”徐天朗移开视线不去看照片,“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
  韩凌摇头:“没用的,徐昕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你名下所有的房產包括办公室包括保险柜等,都会被彻查。
  要是让我们找到了日记之类的文字记录,你觉得会不会在法庭上来回滚动播出。”
  他在诈。
  搜查工作正在进行中,负责的是刑侦支队一大队。
  “韩凌你————”徐天朗的情绪有了波动。
  韩凌倾身,双方距离再次拉近:“其实没有文字记录也无妨,你在房间里放了古琴、围棋、笔墨纸砚和彩墨画板,无非就是想和四个女孩轮流互动。
  听琴、对弈、品书、观画。
  在这个过程中,你不是在看四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在拼凑,重温和姐姐共处的幻觉。
  这样,可以缓解你心中巨大的丧失感和孤独感。
  她们身上都有伤,你虐待了她们,是不是在恨姐姐拋弃你离开了世界?
  心理学讲代替,父亲回家心情不好骂了母亲,母亲心情不好骂了儿子,儿子心情不好骂了家里的狗,你心情不好,骂了严洛仪四人。
  別挣扎了,你的秘密————很容易窥探。
  当然,仅凭这些还不够,不足以解释你的行为,再说说你的父亲————”
  “闭嘴!”提到父亲,徐天朗突然激动起来,这是他唯一一次情绪失控,“我要求换人!我要换人!我不想看到他这张脸!
  有没有市局的领导在!沈俊川呢?我要见沈俊川!!”
  负责记录的刑警静静看著失控的徐天朗,他有经验,知道此刻代表著嫌疑人被戳到了痛处,心理防线处在崩溃的边缘。
  像这种心理扭曲的连环案罪犯,审讯难度还是比较高的,除非能做到根据现有线索去共情。
  可是,当你能共情疯子,离疯子也就不远了。
  古安分局的这位年轻中队长,显然非常有经验,听说师从省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殷运良。
  单面镜外的观察室並非无人,有几个队长在,沈俊川也在。
  得知徐天朗因刑事犯罪被抓,作为有业务牵扯的副局长,他必须全程看完审讯,做到第一时间知晓所有內情。
  见徐天朗吵著著要见沈俊川,几名队长转头看向他。
  沈俊川脸色平静,毫无反应。
  他確实认识徐天朗,並且有点私交,但是从对方涉嫌囚禁四名女孩的那一刻开始,关係便中止了。
  若情有可原也就罢了,多少可以帮点忙,满足合理需求,至少能让徐天朗舒服点,但主观恶性犯罪不可饶恕。
  “你能別嚷嚷了吗?”韩凌觉得聒噪,“从现在开始到完整笔录结束,除了我和我身后的这两位同事之外,你谁都见不到。”
  徐天朗呼吸有点急促,开始服软:“韩凌,证据你有了,受害者你救了,我也认罪了,魏听荷也供出来了,你可以结案请功了。
  挖这么深有必要吗?这对你有什么意义!”
  韩凌冷冷道:“有意义,我不讲法律意义,这是对受害者的交代!
  四名受害者,因你而遭遇噩梦,这场噩梦她们需要用终生去治癒,而你,一句认罪就能彻底画上句號了吗?
  我要告诉她们,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遇到了一个疯子而已!
  我要告诉她们,这不是隨机的厄运,是可以被理解应对的创伤!
  不是我要问,是代表四名无辜的受害者问你:为什么!”
  记录警员目光凝了凝,手指迅速敲击键盘,这番话也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是啊,警察想知道为什么,受害者也想知道为什么。
  真正的作案动机可以让受害者確信,这场无妄之灾的根源,始於施暴者心中那片早已崩坏的內心世界。
  徐天朗呆呆的看著韩凌。
  韩凌继续开口:“还有,看到你崩溃,我很开心。
  让我们將话题————再次回到你的父亲身上吧。”
  两人对视良久,徐天朗慢慢低下了头,双拳握起:“我父亲————呵呵,你说我是疯子,但他才是真正的疯子!
  我姐对他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工具?还是玩物?”
  听到【玩物】两个字,韩凌大概知道徐昕因何自杀。
  这不是疯子,是畜生。
  “那个时候,你姐几岁?”韩凌声音平静下来。
  徐天朗长嘆一口气:“记不得了,十六,十七,还是十八。
  我是后来才知道,我爸培养我姐是为了生意而做准备,在所有年代,一个精通琴棋书画的漂亮女孩对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没有人能抵挡那种征服欲。
  他希望未来有一天,我姐能发挥大作用。”
  韩凌:“还没开始,是吗?”
  徐天朗摇头:“没有,在我爸眼里,我姐死的时候还是个半成品,他不难过,只是心疼,心疼自己失去了工具。”
  “你爸是怎么死的?”韩凌突然问。
  徐天朗:“病死的。”
  韩凌:“怎么病的呢?”
  徐天朗抬头:“我没有杀他。”
  十年前因病去世的人,再想调查已无可能,韩凌只是直觉上猜测没那么简单。
  徐天朗的眼神古井无波,韩凌在这一刻似乎能读懂他想表达的意思:我没有杀他,但让他早死还是可以的。
  韩凌冲童峰招了招手,后者会意,將椅子搬了过来。
  坐下后,韩凌继续审问:“以你的能力,其实可以选择一个更安全的囚禁地点,为什么要在那个小区里?”
  徐天朗目露追忆:“二三十年前,那里可不是小区啊————”
  帐篷搭好的时候,月光正穿过枝叶,在地上铺出碎银。
  还在天真活泼年龄的徐昕先钻进去,又探出头,头髮上沾上叶片。
  “这个地方真好,你说呢天朗?”
  少年徐天朗坐在土堆上,轻轻点头没有说话,怕惊扰了姐姐嘴角的笑容。
  只有在这里的时候,姐姐才会笑。
  “我很喜欢这。”
  徐昕走来坐在旁边,头一偏靠在弟弟肩上。
  前方有河水,天空满目繁星,圆月高悬。
  “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儿就好了。”徐昕期望。
  闻著女孩体香,徐天朗不敢动,小声道:“等我有钱了买下这里,盖两个房子。
  "
  “两个?”徐昕直起身,“你住一个房子我住一个房子,那不是太孤单了,哦————你会结婚,带著姐姐不方便,哈哈。”
  “我————”徐天朗张了张嘴。
  徐昕笑道:“怎么还难过了呢,我弹琴画画,你钓鱼烧饭,多好的画面。”
  徐天朗看著她:“我想时时刻刻都见到你。”
  徐昕摇头:“那不行,我是你姐姐又不是你老婆。”
  见徐天朗更难过了,徐昕想了想,开玩笑道:“可以悄悄的见,盖房子的时候你把墙打通,想我了就来找我。
  不可以让你老婆发现哦。”
  女孩的三观有点不对劲,这不是正常的三观。
  徐天朗鼓起勇气:“我不找老婆,找你行吗?”
  闻言,徐昕弯腰敲了一下徐天朗的脑袋,转身跑远,声音传来:“不行,我是你姐姐。”
  审讯室。
  韩凌明白了原因,这是徐天朗的执念,也是姐弟的约定。
  “你没发现,自己变成了父亲那样的人吗?”他说。
  潜意识,徐天朗模仿了父亲的控制欲,试图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塑造者。
  选择开文化公司,绝对有姐姐的原因在里面。
  徐天朗目光冷漠:“他不配当我父亲,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拜他所赐!”
  韩凌:“別把责任推给別人,伤害无辜,你的行为和动机洗不白的。”
  徐天朗身体后靠:“我承认,我就是个疯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人就在这了。”
  了解了徐天朗的过往,韩凌还真有些庆幸没闹出人命。
  像徐天朗这般童年和成长经歷,会让他的三观碎裂心理扭曲,进而引发无法控制的不良后果,犯罪只在一念之间,杀人只需一个契机。
  受害者活著,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徐天朗的行为逻辑,將严洛仪四人杀害製成標本都有可能。
  “为什么到今天才作案。”韩凌最后问道。
  徐天朗轻呼一口气,仰头看著审讯室的天花板:“没有为什么,突然想我姐了,想她的琴声,想她的棋艺,想她的笔墨,想她的丹青。
  那四个女的————呵呵,比不上我姐万一。
  "
  韩凌沉默。
  此案中最悲惨的不是严洛仪四人,而是集琴棋书画於一身的徐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