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迟来的遗言
第281章 迟来的遗言
宣室殿，刘询唯一一次在这里饮酒，自登基以来他战战兢兢，先是霍光的阴影笼罩朝堂，后来又是夺权、北征匈奴，刚准备歇歇，山东四十九郡县发生大地震。
自己是一刻都不得閒，有时候想著要是当个昏君也不错，每日醉生梦死，沉迷美色，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死后管它洪水滔天！
但不能啊，每当闭上眼睛就是嗷嗷待哺的百姓，是隨时可能发生的天灾人祸0
他不是圣母，但也做不到无动於衷！
要是个平民百姓，或许凭藉些许先知做个富贵公子，每日和侍女调调情，或者游山玩水。
但他偏偏成为了皇帝，未登基之前是嚮往，是雄心壮志。
但登基之后却是满心的惶恐，生怕稍有不慎做的还不如歷史上那位，那自己重来一世的意义何在？
於是他每日都不敢懈怠，什么喜好都不敢有。
但广川王那畜生的一击就像是重锤敲在他那紧绷的弦上，断了。
本以为自己的仁善可以使得大汉少些戾气，多些祥和，於是他就算心中有了委屈也只能咽下去。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
身为天子受些委屈怎么了？
但他错了，有些人就不能称之为人，那是畜生，那是將道德踩在脚下的恶魔。
砰~
甩出酒爵，怒吼道：“刘去，朕恨不得將你碎尸万段！”
吱吖~
大殿被推开，张贺看著瘫坐在地的天子，再看看地上的狼藉，心中不由得一揪，轻声道：“陛下~”
“滚，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滚！”
刘询怒不可遏，怒吼道。
“陛下~是吾~”
刘询一愣，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连忙看去。
“张叔？您怎么来了？”
张贺摇了摇头，来到跟前，夺走刘询手中的酒爵，嘆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刘询苦笑一声，道：“叔，你不懂的，那就是个畜生，不，就算是畜生也做不出如此天地不容之事。”
“他怎么能如此恶毒，怎么能如此恶毒啊！”
“那是他的老师，是他的妻妾，就算心中有气將其杀了朕也不至於如此，但他是怎么杀的？用粟米活活灌死，用铅、锡生吞而死，並用毒药煮之、支解..
”
“这是人干的事？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这个刘氏家主？”
张贺没有说话，而是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天子诉说。
他清楚天子的脾气，这是一个见不得人间疾苦的人，从小时候就是。
在掖庭时，就偷偷拿自己的奉养去接济一些孤儿，以及一些年老体衰的宫中老人。这一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曾说破而已！
掖庭几年时间，他亲自送走了不少病死、老死之人，却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甚至是让弘恭亲自去的。
登基之后，天子收敛了心中的善，他可以为了胜利不惜杀敌数不胜数的敌人，更不会因为小仁小善去放过为害百姓之人。
但他很清楚，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啊！
刘询声音逐渐嘶哑，也只有在张叔面前他才能脱去所有偽装，至於丙叔......他苦笑一声，虽然他能感觉到那种关心，但因君臣之別疏远自己，甚至不愿承认当年的事情。
但只有成为天子之后他才知道天子是多么的孤独和无助..
眼睛无意间扫过张贺身后的木箱，诧异道：“这是什么？”
张贺闻言一顿，隨即笑道：“陛下打开看看就是！”
这下轮到刘询惊讶，他上前打量著箱子，確认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箱子，这才俯身打开。
“这是...
“”
让刘询诧异的是里面都是一碎布，並且隱隱有墨汁渗出。
拿起一块碎布，当看到上面的內容他猛然一惊，看向张贺道：“张叔..
这是他们.....留下的？”
张贺眼眶微红，点头道：“正是，陛下当年所做的事情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临终前留下来的。”
“是臣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那时候陛下已经离开了掖庭，后来就登基了，臣也不愿这些东西扰乱陛下心神，打算將来隨从臣一同埋葬。”
刘询沉默片刻又拿起一块碎布，上面的內容基本千篇一律，有道谢的，有祝福的，有对死前的嘱託.......
翻阅到最后，看著最下层的五銖钱，他捻起一枚，上面被磨的字跡都有些不大清楚。
“这是他们临走前將自己身上唯一贵重的东西留给陛下，或许是一枚五銖钱，但却是他们的全部。”
“他们临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说陛下心善，在这个宫中是活不长的，要臣好好照顾陛下，要是有可能就早点出宫去，省的沾染了晦气。
“说他们死后定会保佑陛下一生安寧，无病无灾！”
张贺突然笑道：“他们还威胁臣，说是要是敢对陛下不好，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臣.......”
刘询却没有笑，他將手中的五铁钱紧紧握住，好似看到一个老人在死前说著威胁张贺的话。
张贺沉声道：“陛下，臣之所以拿出这些，就是要告诉陛下，您的所作所为没有白费，您登基之前尚且如此，现在您是天子，更是草原、西域共尊的天子大单于。”
“您的仁不再是小仁，您的善也不再是小善。”
“从您重修《大汉律》就可看出，您心中装著百姓，一个畜生而已，何必如此糟践自己？”
“若是陛下心中膈应，臣这就启程亲自送他上路，保管让他走的安详”。”
“在臣看来，您的一根汗毛都比他珍贵的多，陛下，振作起来吧，您的努力，您的做法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啊！”
刘询闻言久久不语，他看著一张张碎布，就好像看到一个个殷切的脸，在告诉他往前走，继续往前走...
“朕......明白了！”
小心收起木箱，唯独將那枚五铁钱留下。
刘询重新回到御案之后，闭目片刻道：“张叔~”
“臣在！”
“你亲自去趟广川国，问他心中可有半点人性，然后亲自送他上路，朕......不想看到他了！”
张贺闻言鬆了口气，广川王刘去的性命他半点都不在意，死了就死了，就是用这世间最严酷的刑罚都便宜他了。
但天子没有，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要是天子如此，那和刘去有何区別？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
张贺走了，刘询定定地看著大殿穹顶，低声道：“来吧.....都来吧....朕都接著..
“”
宣室殿，刘询唯一一次在这里饮酒，自登基以来他战战兢兢，先是霍光的阴影笼罩朝堂，后来又是夺权、北征匈奴，刚准备歇歇，山东四十九郡县发生大地震。
自己是一刻都不得閒，有时候想著要是当个昏君也不错，每日醉生梦死，沉迷美色，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死后管它洪水滔天！
但不能啊，每当闭上眼睛就是嗷嗷待哺的百姓，是隨时可能发生的天灾人祸0
他不是圣母，但也做不到无动於衷！
要是个平民百姓，或许凭藉些许先知做个富贵公子，每日和侍女调调情，或者游山玩水。
但他偏偏成为了皇帝，未登基之前是嚮往，是雄心壮志。
但登基之后却是满心的惶恐，生怕稍有不慎做的还不如歷史上那位，那自己重来一世的意义何在？
於是他每日都不敢懈怠，什么喜好都不敢有。
但广川王那畜生的一击就像是重锤敲在他那紧绷的弦上，断了。
本以为自己的仁善可以使得大汉少些戾气，多些祥和，於是他就算心中有了委屈也只能咽下去。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
身为天子受些委屈怎么了？
但他错了，有些人就不能称之为人，那是畜生，那是將道德踩在脚下的恶魔。
砰~
甩出酒爵，怒吼道：“刘去，朕恨不得將你碎尸万段！”
吱吖~
大殿被推开，张贺看著瘫坐在地的天子，再看看地上的狼藉，心中不由得一揪，轻声道：“陛下~”
“滚，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滚！”
刘询怒不可遏，怒吼道。
“陛下~是吾~”
刘询一愣，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连忙看去。
“张叔？您怎么来了？”
张贺摇了摇头，来到跟前，夺走刘询手中的酒爵，嘆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刘询苦笑一声，道：“叔，你不懂的，那就是个畜生，不，就算是畜生也做不出如此天地不容之事。”
“他怎么能如此恶毒，怎么能如此恶毒啊！”
“那是他的老师，是他的妻妾，就算心中有气將其杀了朕也不至於如此，但他是怎么杀的？用粟米活活灌死，用铅、锡生吞而死，並用毒药煮之、支解..
”
“这是人干的事？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这个刘氏家主？”
张贺没有说话，而是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天子诉说。
他清楚天子的脾气，这是一个见不得人间疾苦的人，从小时候就是。
在掖庭时，就偷偷拿自己的奉养去接济一些孤儿，以及一些年老体衰的宫中老人。这一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曾说破而已！
掖庭几年时间，他亲自送走了不少病死、老死之人，却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甚至是让弘恭亲自去的。
登基之后，天子收敛了心中的善，他可以为了胜利不惜杀敌数不胜数的敌人，更不会因为小仁小善去放过为害百姓之人。
但他很清楚，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啊！
刘询声音逐渐嘶哑，也只有在张叔面前他才能脱去所有偽装，至於丙叔......他苦笑一声，虽然他能感觉到那种关心，但因君臣之別疏远自己，甚至不愿承认当年的事情。
但只有成为天子之后他才知道天子是多么的孤独和无助..
眼睛无意间扫过张贺身后的木箱，诧异道：“这是什么？”
张贺闻言一顿，隨即笑道：“陛下打开看看就是！”
这下轮到刘询惊讶，他上前打量著箱子，確认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箱子，这才俯身打开。
“这是...
“”
让刘询诧异的是里面都是一碎布，並且隱隱有墨汁渗出。
拿起一块碎布，当看到上面的內容他猛然一惊，看向张贺道：“张叔..
这是他们.....留下的？”
张贺眼眶微红，点头道：“正是，陛下当年所做的事情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临终前留下来的。”
“是臣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那时候陛下已经离开了掖庭，后来就登基了，臣也不愿这些东西扰乱陛下心神，打算將来隨从臣一同埋葬。”
刘询沉默片刻又拿起一块碎布，上面的內容基本千篇一律，有道谢的，有祝福的，有对死前的嘱託.......
翻阅到最后，看著最下层的五銖钱，他捻起一枚，上面被磨的字跡都有些不大清楚。
“这是他们临走前將自己身上唯一贵重的东西留给陛下，或许是一枚五銖钱，但却是他们的全部。”
“他们临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说陛下心善，在这个宫中是活不长的，要臣好好照顾陛下，要是有可能就早点出宫去，省的沾染了晦气。
“说他们死后定会保佑陛下一生安寧，无病无灾！”
张贺突然笑道：“他们还威胁臣，说是要是敢对陛下不好，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臣.......”
刘询却没有笑，他將手中的五铁钱紧紧握住，好似看到一个老人在死前说著威胁张贺的话。
张贺沉声道：“陛下，臣之所以拿出这些，就是要告诉陛下，您的所作所为没有白费，您登基之前尚且如此，现在您是天子，更是草原、西域共尊的天子大单于。”
“您的仁不再是小仁，您的善也不再是小善。”
“从您重修《大汉律》就可看出，您心中装著百姓，一个畜生而已，何必如此糟践自己？”
“若是陛下心中膈应，臣这就启程亲自送他上路，保管让他走的安详”。”
“在臣看来，您的一根汗毛都比他珍贵的多，陛下，振作起来吧，您的努力，您的做法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啊！”
刘询闻言久久不语，他看著一张张碎布，就好像看到一个个殷切的脸，在告诉他往前走，继续往前走...
“朕......明白了！”
小心收起木箱，唯独將那枚五铁钱留下。
刘询重新回到御案之后，闭目片刻道：“张叔~”
“臣在！”
“你亲自去趟广川国，问他心中可有半点人性，然后亲自送他上路，朕......不想看到他了！”
张贺闻言鬆了口气，广川王刘去的性命他半点都不在意，死了就死了，就是用这世间最严酷的刑罚都便宜他了。
但天子没有，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要是天子如此，那和刘去有何区別？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
张贺走了，刘询定定地看著大殿穹顶，低声道：“来吧.....都来吧....朕都接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