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5章 眾人迎接
  车队缓缓驶入桃李郡的地界时,李铁柱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差异。
  他坐在军车的后排,透过车窗望著外面的景色,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但多看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这里的田野是活的。
  田里的麦子已经黄了,大片大片的金黄铺展在道路两旁,像一幅绵延不绝的锦缎。
  有农夫弯著腰在地里收割,身后跟著扎著包头巾的妇人,弯腰捡拾遗漏的麦穗。
  更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光著脚丫的孩子提著竹篮奔跑嬉闹,惊起一群觅食的麻雀。
  这幅景象,在別处或许再平常不过,但对於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李铁柱来说,却像是一幅画,一幅只存在於记忆深处、几乎已经褪色的画。
  “这……”栓子也趴在了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这地里还有人收麦子?这边没打仗吗?”
  副驾驶上的士兵回过头来,笑了笑:“打什么仗?突厥人连淮江都没打下来,哪能打到咱们桃李郡来?”
  “至於寧王那边,有陈將军带著人守著延岭郡,他连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快坐不稳了,哪还有心思往这边伸爪子?”
  李铁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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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在俘虏营时,偶尔听那些突厥看守閒聊,说乾国北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可现在看来,那帮胡人说的话,也不全是实话。
  至少,桃李郡就是一片净土,一片在战火中奇蹟般保全下来的净土。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说北境三郡乱成一锅粥,这个说法本身並没有错。
  突厥人打进了关內,在淮江郡城下被挡住了。
  寧王造反,被顾洲远派人蚕食地盘,自顾不暇。
  但桃李郡作为顾洲远的大本营,从一开始就没有成为任何一方的主战场。
  突厥人打不过来,寧王打不进来,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这段风雨飘摇的岁月。
  车队沿著新修的水泥路继续前行,路况越来越好。
  李铁柱注意到,路面从土路变成了那种灰白色的硬质路面,平整得像镜子一样,车轮碾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车底板,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飞速后退的路面,心中充满了惊奇。
  “这就是那个水泥路?”栓子也反应过来了,趴在车窗上,恨不得把头伸出去看个仔细,“可这跟水跟泥也不搭边啊!这明明比石板还硬还平!”
  副驾驶的士兵笑了起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自豪:“爵爷说了,『想致富,先修路』。”
  “这水泥路在咱们青田县很常见,不光县城里有,好几个大村子也都铺上了。”
  “下雨天不泥泞,大晴天不扬尘,马车走在上面,轮子都不容易坏。”
  “乖乖……”栓子咂摸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得使多少银钱啊?把路修成这样,那不得把县衙的库房都掏空了?”
  士兵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水泥全是爵爷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沙子石头河里隨便挖,人工也是各村出的劳力,管饭就行,实际花销没外人想的那么大。”
  “而且爵爷说了,路修好了,商队进出方便,货物周转快,收的税自然就多了,这叫……叫什么来著?哦,基础设施投资回报。”
  李铁柱和栓子听得似懂非懂,但心里都对那个叫“青田县”的地方更多了几分嚮往和好奇。
  车队又行驶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县城的轮廓。
  青褐色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沉稳而厚重,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身影清晰可见。
  城门外,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
  “到了。”驾驶员说了一声,鬆了松油门,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李铁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著那座越来越近的城门。
  秀兰就在这里面,就在这座城里。
  他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而在城门外,侯岳已经带著眾多衙役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如今的桃李郡,情报网络已经相当健全。
  几乎是顾洲远他们刚踏入桃李郡境內,消息就已经通过沿途的驛站和暗桩传了回来。
  那支由军车组成的奇特车队,根本不需要仔细辨认,只看一眼就知道是顾洲远他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一个眼尖的衙役指著远处,兴奋地喊道。
  侯岳精神一振,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上去。
  头一辆军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侯岳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满脸激动地喊道:“远哥!你总算回来了!”
  车窗摇下来,探出头的却是老枪。
  老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侯大人,你喊错了,爵爷在后头的车上。”
  “爵爷是顶顶重要的人物,怎么可能坐在头一辆车上?你们难道不知道,最前面的车跟最后面的车,往往是最危险的吗?”
  侯岳也不跟他多废话,摆了摆手,连忙往后面一辆车跑去。
  跑到第二辆车前,车门也打开了,但下来的依然不是顾洲远。
  侯岳不死心,又往第三辆车跑。
  张金虎带著一帮洪兴的弟兄,跟在侯岳身后,也伸长脖子找寻著王爷的身影。
  “远哥呢?远哥在哪辆车上?”侯岳一边跑一边喊,满头大汗。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侯岳,张老大,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侯岳猛地转身,只见顾洲远从车队中间的一辆车上下来,一身灰色的衣袍,风尘僕僕,但精神饱满。
  熊二和冬柏分別站在他左右,像两尊门神。
  “见过王爷!”张金虎纳头就拜,身后的洪兴弟兄们也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排练过的。
  顾洲远微微蹙眉,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不是说了吗?在我这儿,不兴跪拜之礼。都给我起来!”
  张金虎连忙起身,又朝身后的小弟们喊道:“都起来都起来!王爷不叫跪,以后见了王爷,鞠躬就行了,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洪兴的弟兄们齐声应道,纷纷爬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