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1章 屠村惨案
  这是无奈之下的坚壁清野之策。
  放弃散布的村庄,固然能减少被袭击的目標,保护更多人口,但对於那些世代居住於此的百姓而言,离开家园、拋弃田地房屋,无疑是锥心之痛。
  且大规模迁移,组织、安置、粮草供应,无一不是难题,极易引发混乱和疫病。
  军令迅速下达。
  然而,迁移谈何容易?
  故土难离,许多百姓心存侥倖,认为突厥人不会那么巧就找到自己村子,或是捨不得刚刚播种的田地和微薄的家当,亦或是家中有老幼病弱,行动迟缓。
  官府催促甚急,与百姓的拖沓形成了尖锐矛盾,边境地区一片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老枪等神机营战士得知突厥改变策略,屠戮百姓的消息,无不义愤填膺。
  他们虽然人数少,但装备精良,自认是打击这种小股骚扰的利器。
  “队长,咱们不能干看著啊,那些百姓太惨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眼睛通红地请战。
  大傢伙都是底层人,也最理解底层百姓的难。
  老枪面色沉凝,找到何清源和侯靖川:“何大人,侯大人,我神机营愿分出小队,配合官军游骑,清剿突厥散兵。”
  “我们有快马,有远射程火器,正適合对付这些来去如风的豺狼!”
  何清源和侯靖川对视一眼,心中感激,却也无奈。
  侯靖川嘆道:“老枪兄弟,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可……突厥骑兵太过狡猾。他们不打旗號,不穿统一服色,混在边境复杂地形中,神出鬼没。”
  “我们几次派兵出去,要么扑空,要么被他们远远发现就绕开,根本追不上。”
  “你们的火器虽利,但……打不到人也是枉然。”
  “况且,你们人数太少,万一被大队突厥骑兵盯上,陷入重围……”
  老枪沉默。
  他知道侯靖川说的是实情。
  在广袤的边境地带,寻找並锁定高速移动的小股骑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神机营的火器优势在於阵地战和预设伏击,在这种捉迷藏似的追逐战中,作用有限。
  而且他们的武器太过重要,万不能被敌人得去,脱离大军,怕是要被人盯上。
  就在这时,又一份加急军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何清源面前。
  传令兵浑身尘土,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恐惧,声音都在发抖:“大、大人!出……出大事了!”
  “北面……北面三十里外的靠山屯,全村……全村三百七十四口人,全……全没了!”
  “突厥人……昨夜突袭,鸡犬不留啊!”
  “什么?!” 何清源眼前一黑,踉蹌一步,被侯靖川扶住。
  老枪等人也骇然变色。
  “详细说!怎么回事?!” 侯靖川厉声喝问,声音带著颤抖。
  “是……是一支大约五百人的突厥骑兵,趁夜突袭。
  他们先断了村外道路,然后……然后见人就杀,见屋就烧……男女老幼……都没放过……”
  传令兵泣不成声。
  “小的……小的跟著救援队赶到时……村子……已经烧成了白地,到处……到处都是尸首……”
  “好些人……连全尸都没有……血把村口的土地庙都染红了……他们还……还把一些首级掛在村口的枯树上……”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传令兵压抑的抽泣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窜头顶。
  “畜牲!禽兽不如!” 侯靖川目眥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何清源老泪纵横,颓然坐倒在椅中,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一个村子的平民百姓,三百多条鲜活的人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与亡魂!
  老枪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仿佛能透过军报的描述,看到那炼狱般的景象: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红夜空,妇孺的哭喊与惨叫,突厥骑兵狰狞的狂笑与雪亮的弯刀,无助的百姓在血泊中挣扎,熟悉的田园屋舍在烈焰中坍塌……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滔天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们手握超越时代的利器,却连眼皮底下发生的惨剧都无法阻止!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整个镇北关,乃至淮江郡北部,都被这惨绝人寰的屠杀所震慑。
  恐惧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百姓心头。
  原本对迁移令迟疑、抗拒的人们,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家產田地,拖家带口,哭喊著涌向最近的城镇和关隘。
  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秩序濒临崩溃。
  突厥大营,左王毗伽的银顶大帐。
  毗伽面色铁青,將手中的马鞭狠狠掷在地上,对著面前几名刚刚带队劫掠归来的千夫长厉声呵斥:“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屠杀毫无反抗的平民,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还把首级掛起来示威!”
  “这是我们草原勇士该做的事吗?这是懦夫,是屠夫的行径!你们忘了长生天的教诲了吗?!”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浑身散发著血腥气的千夫长满不在乎地咧了咧嘴,躬身道:“左王息怒。末將等也是奉了大可汗的將令,袭扰乾人后方,削弱其战力。”
  “那些村子抵抗激烈,我们也是为了减少自身伤亡,震慑其他乾人,才不得不下重手。”
  “至於首级……不过是让那些乾人看看反抗的下场罢了,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强词夺理!” 毗伽怒道,“袭扰后方,劫掠粮草,我无话可说,但如此滥杀,与野兽何异?”
  “这会激起乾人拼死抵抗之心,更会让天下人视我突厥为只会杀戮的蛮族,你们这是在给大可汗,给整个突厥招祸!”
  另一名右王部落千夫长阴阳怪气地道:“左王此言差矣。”
  “乾人软弱,杀了也就杀了,只有杀得他们怕了,他们才不敢反抗,才会乖乖交出粮食和財宝。”
  “大可汗和几位叶护都说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若事事拘泥,岂不是白白让儿郎们流血?”
  “左王若是觉得我等手段酷烈,大可约束左王本部人马,按您的规矩来便是。”
  “只是若因此貽误战机,或是缴获不足……恐怕大可汗那里,不好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