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泛黄的照片!
  岭南的电子厂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新投產的收音机装配线。
  工人们把一个个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元件焊在电路板上,再用放大镜检查焊点的牢固程度。
  这里生產的最新款收音机,已经能收到十几个频道的信號,从大明的中央广播到各地的地方台,甚至还有专门为海外侨民设立的华语频道。
  水泥路上,汽车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多。
  最初只有京城和几个大城市才能见到几辆,如今已经开进了越来越多的县城。
  长途汽车公司开通了从京城到南京、从苏州到杭州、从武昌到长沙的固定线路,老百姓花几十文钱买一张票,就能舒舒服服地坐到百里之外。
  有人感慨:“以前出远门,得盘算好几天;现在说走就走。”
  內燃机的轰鸣声、火车的汽笛声、工厂的机器声,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进行曲。
  天空不再是纯粹的蓝色,偶尔飘过几缕从烟囱里升起的白烟,但空气並不浑浊,隨著油品质量提高和燃烧技术进步,烟气中的污染物已经大幅减少。
  现代化的废水处理设施和粉尘收集设备也陆续投入使用,让大明在工业革命的浪潮中仍然能守住一片清朗的天和乾净的水。
  美洲大陆的营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
  最初的木屋早已被砖石建筑取代。教堂、学校、医院、市政厅依次落成,街道也铺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面,路灯沿街矗立,每到傍晚便准时亮起,將入夜的街道照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港口的规模比初到的时候扩大了十倍不止。
  曾经的简易栈桥变成了钢筋混凝土的深水码头,能同时停靠十几艘远洋大船。
  码头上吊臂林立,货柜像积木一样被整齐地码放著,等待著被吊上船舷。
  田地的规模比最初扩大了几百倍。那些曾经长满灌木的野地,如今是一片片整齐的农田。
  水渠和喷灌系统覆盖了整片平原,每一块田埂上都插著標识牌,写著地块编號和负责人名字。
  大豆、玉米、红薯、小麦,还有洛凡寄来的杂交水稻种子,都在这里找到了新家。
  在图卡部落的帮助下,移民们学会了辨认当地的植物和动物,也学会了用什么草药可以退烧、什么树皮可以止血。
  作为交换,大明的工匠们教会了部落居民使用铁器、建造更牢固的房屋、用轮子代替人力搬运重物。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用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逐渐搭建起了彼此间的桥樑。
  城中心立著一座石碑,正面刻著一幅地图,从大明沿海出发,一路向东跨过太平洋抵达美洲的航线。
  地图旁边用汉字和土著符號並排写著同一句话:“我们来自远方,但我们在此扎根。”
  每到日落时分,总能看见几个移民和孩子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
  他们並排坐著,海风从远处吹来,把他们的头髮和衣角吹得高高扬起。
  他们说的话並不总是能彼此听懂,但他们共享的安静却不需要翻译。
  夕阳像一只温暖的手,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然后缓缓沉入海平线。
  那一刻,他们之间不再有语言与文化的隔阂,只有共同的暮色和这片即將属於下一代的土地。
  ……
  建文十五年,大明皇家图书馆迎来了一次扩建。
  最初的六层楼已经塞满了书,从一楼到六楼,书架挨著书架,连走廊两侧都被利用了起来,能放书的地方全都放满了,可每年仍有一批又一批新出版的书籍涌入馆藏。
  朱標批示了一笔专款,在图书馆东侧新建了一栋副楼,同样是六层,面积比主楼略小一些,但足以容纳未来数十年的新藏量。
  新楼封顶的那天,洛凡去看了看。
  他站在副楼的大厅里,阳光透过尚未装好的窗框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流动的黄金。
  空气中瀰漫著新水泥和木屑混合的气味,粗糙而真实,是一种“正在生长”的气息,和当年主楼落成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建文元年图书馆刚开馆的那天,黑压压的人群挤在门口,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热泪盈眶。
  那时候的藏书是百万册,人们以为那已经是极限了;而如今,这个数字已经翻了近两倍,並且还在以每年数万册的速度增长。
  更让他感慨的不是书的数量,而是人的变化。
  当年走进图书馆的那些读者,大多是忐忑的、怯懦的,像走进了一座神圣的殿堂,生怕脚步重了会惊扰了什么。
  而现在,年轻的学生们背著书包,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需要的书架,坐下来翻开书页时脸上那种从容和篤定,仿佛在说: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不必客气,不必谢意。
  格物院已经不再只是一座小院了。
  隨著学生人数增加和学科门类扩展,洛凡最初创办的那座三进小院早已不够用,朝廷在城北划了一大片地,建成了新的格物院。
  新格物院占地广阔,物理楼、化学楼、生物楼依次排列,实验楼里摆满了各种从欧洲和美洲运来的仪器,还有几间专门用来存放標本的恆温室,温度和湿度都经过精確控制。
  顾云作为格物院的实际管理者,已经从早年的图书管理员成长为统筹全局的教育官员。
  他日常要协调各科教研,审阅教材初稿,安排学生实习,有时还要应对朝廷各部门对人才的需求,工部要工程师,户部要统计师,铁路司要机械师,电报局要电子技师。
  李茂和蓝春从美洲回来探亲的时候,顾云拉著他们参观新校区,一边走一边不无得意地说:“第一批毕业生已经出师了,有些留在本校当助教,有些去了工厂和试验田,还有些去了新大陆……”
  李茂捏了捏他的肩膀:“老顾,你这摊子铺得,比咱美洲的城还大。”
  从最初的三十多个学生,到如今每年毕业数百人,格物院输送的人才已经遍及大明的各行各业。
  钢铁厂的首席工程师是格物院第二届毕业生,杂交水稻推广项目的主力干將是格物院第三届毕业生,连新成立的气象局和地质勘探队里,都挤满了这些年轻面孔。
  洛凡坐在格物院的新校区里,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別著格物院的徽章,谈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回头看了看墙上掛著的那张旧照片,那是第一届学生结业时拍的,三十多个人挤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树下,有人笑,有人板著脸,有人紧张地盯著镜头。
  那张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泛黄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