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可有证据?
  因为在他身后,是汴河边欢呼的百姓,是淮河畔乾渴的田地,是祖父未竟的理想,是大唐万千黎民的期盼。
  晨光中,墨衡整理衣冠,向皇城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背影挺直。
  前方,是朝堂的风云,是时代的浪潮。
  而他,已做好准备。
  ……
  早朝的钟鼓声迴荡在长安城上空。
  太极殿內,文武百官肃立。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
  “眾卿可有本奏?”
  皇帝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御史台中一位官员率先出列:“臣有本奏。
  近日有传言,朝廷欲大兴水利,徵调民夫,耗资巨万。
  臣以为,国家初定,当以休养生息为重,不宜大动土木,劳民伤財。”
  此言一出,附和者眾。
  “王御史所言极是。
  前隋之亡,始於大业年间无节制之工役,我朝当引以为戒。”
  “汴州水轮虽好,但全国推行,恐非易事。臣闻江南已有怨言,说朝廷此举是要断地方生计。”
  李承乾面色平静,待眾人说完,方才缓步出列。
  “父皇,儿臣有奏。”
  “讲。”
  李承乾展开手中奏章:“儿臣以为,兴修水利非但不是劳民伤財,反倒是养民富国之本。
  儿臣有三问,请诸位大臣解惑。”
  他转身面向群臣:“一问,汴州水轮建成后,一年可增粮几何?
  二问,淮河截流,下游百姓无水灌溉,饿殍遍野,这是谁之过?
  三问,若黄河决口、淮河泛滥,朝廷賑灾所费,与预防之费,孰多孰少?”
  殿中一时寂静。
  李承乾继续道:“儿臣在汴州亲眼所见,一渠通而万民欢。
  百姓所求,不过是一口安稳饭,一亩灌溉田。
  朝廷若能满足此愿,何愁天下不归心?”
  这时,魏徵出列:“陛下,老臣赞同太子之言。臣近日查阅歷代典籍,发现凡是水利兴修之时,必是国富民强之世;凡是水利废弛之期,必是民不聊生之年。
  前隋之亡,非亡於工役,而亡於吏治腐败、世家盘剥。
  我朝若能用贤人、明法度,水利工程非但不会劳民,反能富民。”
  房玄龄也道:“臣附议。不过,推行之法需谨慎。可先设试点,总结经验,再逐步推广。”
  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虑。
  水利工程涉及土地、水源分配,极易引发地方矛盾。
  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
  这问题切中要害。
  李世民微微頷首:“辅机所虑甚是。太子,你有何对策?”
  李承乾早有准备:“儿臣建议,成立水利专司的同时,设立水利仲裁院,专门处理水利纠纷。
  凡有爭水、爭地之事,由地方官、水利官、乡老代表三方共议,依法裁决。重大案件,可直报中央。”
  “好。”李世民眼中露出讚许,“那钱粮从何而来?”
  “儿臣已与户部、工部核算过。”
  李承乾呈上另一份奏章,“初步估算,首期工程需钱八十万贯。
  其中三十万贯可从漕运整顿所得中拨付;二十万贯由皇室、宗亲、百官捐资!
  儿臣愿捐东宫一年用度;剩余三十万贯,发行『水利兴国债券』,许以年息五分,五年还本。”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债券?此非商贾之道乎?”
  “朝廷向民间借钱,成何体统!”
  李承乾正色道:“诸位,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前朝有『公廨钱』制度,本朝也有『捉钱令史』,朝廷与民间资本合作,並非没有先例。
  水利债券,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若诸位觉得不妥,可有更好之法?”
  无人应答。
  李世民沉吟片刻:“债券之事,可先试行。不过,太子所说的捐资,就从朕开始。內帑拨十万贯,用於水利。”
  皇帝带头,谁敢不从?
  一时间,表態者眾。
  “臣愿捐一年俸禄!”
  “臣家中薄有积蓄,愿捐五千贯!”
  “臣……”
  李承乾心中稍定,知道最关键的一关过了。
  然而就在这时,工部左侍郎杨恭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看向他:“讲。”
  “臣弹劾新任水部郎中墨衡,假公济私,滥用职权,更在昨晚宴席上公然威胁江南士绅,败坏朝廷声誉!”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李承乾心中一紧,看向墨衡。
  墨衡出列,跪拜:“陛下,臣有话要说。”
  “准。”
  墨衡抬起头,不卑不亢:“杨侍郎所言宴席,確有其事。
  但所谓『威胁』,实为依法论事。
  萧家私截淮河,独占水源,致下游十七村百姓无水可用,此事泗州百姓人尽皆知,李靖大將军也有奏报。
  臣身为水部郎中,过问此事,何错之有?”
  杨恭怒道:“你不过一个郎中,竟敢私自调查江南世家,这不是越权是什么?”
  “侍郎此言差矣。”
  墨衡平静道,“水部职责之一,便是巡查各地水利。
  淮河乃天下水系之一,臣查阅相关档案,发现三年前淮河大堤修缮款项去向不明,当时负责监察的赵御史落水身亡。
  臣怀疑此中必有蹊蹺,正要奏请彻查。”
  这话犹如惊雷。
  李世民坐直身体:“赵御史之死,朕记得。当时说是意外落水。”
  “陛下,臣查阅当年卷宗,发现几个疑点。”
  墨衡从袖中取出奏本,“其一,赵御史落水前三天,曾上书弹劾淮州刺史与地方豪强勾结,侵吞河工款;
  其二,落水地点在淮河最平缓的河段,水深不过及腰;
  其三,验尸报告缺失,案卷记录前后矛盾。”
  他顿了顿:“更巧的是,赵御史要弹劾的豪强中,正有萧家。
  而当年淮河大堤的『修缮』,实际是在主河道上筑坝截流,將水引入私渠。
  这些私渠的受益者,首推萧氏。”
  满殿寂静。
  萧家在江南的势力,眾人心知肚明。但如此直白地在朝堂上揭露,还是第一次。
  杨恭脸色煞白,强辩道:“这都是你一面之词!可有证据?”
  墨衡道:“证据有三:一是淮河现状,陛下可派钦差实地勘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