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满口谎话,可惜可惜4k2
  一言既出,四座俱静。
  邸舍店家刚才还看向江涉,猜著这郎君是不是也要帮忙找一找。
  就听到这句话。
  店家蹙眉,替这位青衣先生打了个圆场:“这位郎君……郎君一时醉酒了吧?我这就让下面人扶您回去他给旁边的伙计使眼色。
  伙计留神,连忙上前,抬起手虚虚扶著这位。
  还假模假样地说:
  “哎呦,郎君身上的酒气真重,这是喝了多少啊。”
  江涉身上哪有半分酒气,手上抬了抬,那就要扶他回去的伙计就扑了个空,伙计还微微愣了一下。胡僧微微变了脸色,似乎也愣住了一瞬,很快恢復过来,抬起头,神色坦然中透露著不虞。“施主说的什么?”
  一旁,被两个护卫紧紧控制住,反手被压在地上的僕从阿莱,也忍不住挣扎著侧过身,为自己叫屈。“我……真不是我!我真没有偷宝贝!”
  他之前確实偷偷拿过主家的东西,不过都是小零小碎,並不值钱,最多的就是主人还没来得及吃的好酒好菜,或者一些放在箱子里商人自己也不怎么记得的衣物,卖出去赚赚钱花。
  就算偷偷拿了些货品,也没有宝石这么贵重的。
  主家一天看得死死的,恨不得睡觉都搂著宝匣睡。
  僕从鼻涕眼泪一起流,淌在地上,他抽抽噎噎用胡语,连带半熟的汉言说。
  “真不是我偷的,我没拿主家的东西,主人成天最宝贝那匣子,要是不见了,第一时间就得找过来。”“我是傻子我才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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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脸色漆黑的胡商也看过来,打量下那老僧。
  是了,这是个有本事人。
  其他人不能完全听懂这僕从说的话,不过看他那悽惨的样子,心里也產生了一点微妙的感觉,几个人扎堆看向胡僧。
  帮他抱起箱子的伙计,身子一僵,不知道自己该动还是不动。
  他下意识地用求助似的目光看向店家。
  商人开口,说道:
  “叨扰法师了,就请法师让我们查一查吧!若法师没有私藏,一切真是冒犯,日后一定重重赔罪!”胡僧脸色终於变了。
  他动作惊人地敏捷,转身一把抢过自己的箱子,就要向后院跑去。
  身后一阵细风传来,胡僧刚要扭过身去,却发现身子僵硬的厉害,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他的去路,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身形僵硬,站在原地。
  嘴唇颤动了两下,盯著对面的人。
  “足下……”
  三水嘀咕了一声:“还真是他偷的啊?”
  这云梦山弟子来了兴致,好奇打量向那个僧人:“我还当他是好人呢,前辈,这是什么时候偷的东西?“墙就那么薄,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三水走上前,戳了戳那一动不动的僧人,整个老僧像是一块僵硬的石头立在那里,她扭头看向江涉。这是什么本事?
  这老僧全身上下,只有嘴唇和眼珠能动了,其他一动不动。三水只在话本里见过这么一幕。真是神奇。
  江涉看向那商人,没有回答三水的疑问,他笑笑道。
  “这下人已经寻到,可以查帐搜身了。”
  商人心里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没想到一下子就好似找到了真正的元凶,他愣过了一会神,终究是常年做生意的脑子重新占了上风。
  恭恭敬敬对著那人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商人一挥手,看向那几个护卫。
  “愣著干什么,快去搜!”
  这时候,胡商就不说自己刚才也愣了半天的事了。
  几个护卫如狼似虎的上前,在老僧箱子里翻了起来,另外还有人折返到老僧的房里去细查。不一会,三个瓶子摆在桌案当中,另一身僧衣也拿出来,护卫抖了抖。
  “噹噹!”
  从里面咚咚掉出几块石头,胡商立刻看过去,看清楚的那一剎那,眼泪都要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就是他丟的那些宝石!
  一共五块,数清楚了,一块不少。
  胡商立刻上前收好,確定这几颗不是假的,也不是偽作,才重重吐出了一口气,装回自己的匣子里。邸舍店家,及时上前恭维。
  “恭喜大贾!財宝失而復得了!”
  “恭喜大贾!”
  伙计们也跟著上前,连声祝贺。邸舍里其他的食客,刚才被查过一圈的人也都看到,趁机跟著恭喜。“哎呀,幸好拿回来了!”
  “谁想到竞然是那个和尚偷的东西,我说他怎么又拿这个虫子,又拿那个虫子,到处转悠一圈,这下好啊,原来他自己才是贼寇!”
  “能找回来就好……恭喜大贾了!”
  听著眾人的祝贺声,商贾的脸色更加和缓了,他喜的红光满面,大笑了几声。
  “今日能找回宝匣,多倚仗了这位前辈。今夜也打扰了诸位,多有对不住的地方。店家,他们每个人这两天的房费我都包了!”
  “再上好酒好菜过来,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拿出来,我要好生谢一谢这位前辈!”
  他也不知道江涉叫什么,反正就跟著那女子一起叫,至於自己岁数也颇大了,这么叫別人伤顏面的事,更不会被胡商放在心上。
  这些宝石真要是丟了,他就像是死过了一遍。
  哪里还顾得上面子不面子的?
  他这么想著。
  胡商在江涉旁边站定,重重行了一礼。
  “今日是多谢前辈了!”
  “之前多有冒犯之处,使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今夜设宴,还望前辈见谅。”
  “大贾言重了。”
  胡商嘿嘿一笑,又敬了一道酒,顺势入座。
  他看向那已经被护卫们五花大绑的老僧。
  这人身上被严严实实捆起来,就算再有神通,也挣脱不出去。甚至绑人的时候,老僧一动不动,让护卫们出奇地顺利。
  护卫上前。
  “阿郎,人已经被绑起来了!”
  商人看向江涉,给这位添满酒。
  他行走在外,最需要这种辨认人的能力,而且无论是胡僧拿出狼筋虫,还是这位不知道施展了什么妙法,那老僧忽然就动弹不得了,商人心里都很好奇。
  不知道他能不能学来?
  难得有见识到一番別样天地的机会。
  商人语气郑重,请教问。
  “不知前辈是怎么认出这人的。可否告知一二?”
  江涉想了想。
  “在下耳力甚佳。”
  胡商一愣。
  耳力?
  他嘴唇颤动了下,却是在心里琢磨起来,耳力他可怎么学啊?
  江涉又道。
  “我对那老僧还有话问,不知大贾可否借个方便?”
  “方便!方便!”
  胡商连忙让护卫把那五花大绑捆成一团的僧人提过来,就到几人桌案近前,距离不足半丈远,这样方便盘问。
  就连吩咐伙计们的邸舍东家看到这一幕,也不由上前走了两步,手里打著算盘,似乎在算帐本。就这么竖著耳朵听。
  夜色更深了,明月照过林梢,秋风灌入室內。
  大堂里的这些食客们,吃个饭,一两时辰都没有吃完,碗里的麵汤早就坨在一起了。可这些人没有一个走的。
  江涉看向老僧。
  “不知法师字號?”
  胡僧自从被定住身子,逃脱失败后,展露出一种惊人的配合。他耷拉著眼睛,眼珠微微动了下。“老僧慈云。”
  “看来你这不是初犯,如今日这般做过多少次了?”
  胡僧不言。
  闭著嘴巴沉默了一会,身后那护卫性急,用力推操了几下,他才开口。
  “像这般商贾难寻。不过是第三次。”
  “人常言,再一再而不可再三……老僧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皱巴巴的老脸苦笑了一下,还是坦诚开口。
  江涉又问。
  “虽有狼筋虫,但这东西不过可以测谎而已,你用什么手段来把那宝匣偷出来的?”
  老僧微微抬起头。
  护卫重重锤了下他乾瘦的后背。
  “主家和前辈让你说话!”
  老僧浑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那几个瓷瓶,正放在桌案上,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身上不可思议的妙法,还是开口。
  “把那瓶子打开。”
  “老僧还另外有一种宝虫,名唤如意虫,可跨越百尺,把远处的东西搬运过来,只是如意虫难养,往往几月只能使用一次,东西也不能太大。”
  “如意虫难得,老僧这也只有两只。”
  胡商眼睛动了动。
  不远处,有食客听到这话,惊嘆一声。
  “难怪他能偷东西,竟然藏著这种宝贝!”
  “要不是被捉住绑起来,估计这和尚也不会说。”
  还有人虽然身上银钱不多,但也跟著后怕,抚了抚心口,低声喃喃说:“呼,咱们险些被这和尚偷了…”
  “幸亏没偷老子!”
  一时间,这些食客们都议论起来,就连元丹丘和李白也算见多识广,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西域果真有趣,竟有如此多的邪门东西……”
  元丹丘低声和李白说,对方也点了下头。
  胡商蠢蠢欲动看向江涉,语气充满好奇,似乎只是想要见识一番。
  “前辈,要不我们打开瞧瞧?”
  胡僧的眼睛微微动了下。
  江涉又问:“你既然偷了东西,为什么又要栽赃別人?”
  胡僧长嘆一声。
  “这些財宝,虽然价值千金,但老僧只取了其中一半。另一半是为了避灾。老僧也不算栽赃他们……那僕从果真也偷过主家的东西。”
  “落得今日下场,不算冤枉。”
  听到这话,阿莱挣扎扭动起来。
  他大声喊著冤枉。
  他偷偷拿的那些可不是宝石这种贵重的东西,最多就是卖卖主家的旧衣服,或者私底下搬一点货卖出去换点钱花,大钱从不敢碰的!!
  江涉道。
  “法师也落得今日下场了。”
  老僧闭口不言。
  过了一会,他才说:
  “老僧没想到还能有人能看出来,也没想到遇到足下这样的人物,愿赌服输。”
  “三只狼筋已经死了,老僧愿意把这两只如意虫赠与足下,但求饶过老僧一命。”
  江涉充耳不闻。
  继续问:“之前听你说,这东西是从凉州买来的?”
  老僧本想点下头,但整个人被绑住,动弹不得,这点动作都很艰难。他只得开口。
  “是如此。”
  “西域不比中土太平,越往西走,见到的各种奇人奇物越多。”、
  “这虫子看著有趣,但在凉州沙州那样的地方,还不够算什么的。”
  江涉若有所思,问。
  “按照唐律,此时该如何定?”
  元丹丘和李白不参加科举,几乎没怎么翻过律书。三水就更別说了,连道书都是小时候师长逼著抄的,对唐律只有一点模糊的了解,具体什么都不清楚。
  三人面面相覷。
  还是那月租在邸舍温书的书生,哗啦哗啦翻了翻书页。
  书生扬起声音说。
  “依《贼盗律》一”
  “窃盗,不得財答五十。得財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每五匹加一等。五十匹加役流。“那宝匣价值千金,定然是流放三千里,苦役三年。”
  江涉看向胡僧。
  胡僧低下头,低低念了一声佛號。
  “老僧甘愿受罚。”
  胡商恨恨说了一句:“流放三千里,倒把这老东西送回老家去了!”
  胡僧不理,又道。
  “老僧已经把如意虫献给二位,二位若是不信,可以打开查验一番。”
  胡商早就对著这个瓶子里的东西感兴趣了,伸手就要拿,江涉看到这一幕,微微笑了一下,直接取走对方手里的那个瓶子,换了另外一个递给他。
  “我看这个有意思。”
  胡商也不恼,在他眼里,这两个瓶子都是一样的。
  “那郎君就拿走吧!”
  他拔出瓶塞,抖了抖,只见到爬出的一只金色的虫子,浑身金灿灿的,就像是金子一样,看著惹人喜爱“这就是如意虫?”
  “有意思!”
  胡僧目光看向另外一人。
  江涉也和商人一样,动作没什么特殊的,拔开瓶塞,抖出虫子。
  只见到。
  两只触鬚颤颤巍巍,还没见到虫子,里面就有一股淡淡泛著绿色的烟气飘出来,老僧紧紧盯著那烟气,来不及欣喜。
  “叩叩。”
  就看到那人叩指,轻敲了两下,把那已经飘出来的烟气轻飘飘压了回去。
  胡僧一怔。
  江涉仔细瞧了瞧那爬出的虫子,是个泛著绿色光泽的不知什么虫,长得和蜈蚣有些相似。
  但可比蜈蚣凶多了。
  这烟气若是飘出去,半个邸舍的人估计都要死,尤其是猫儿几个离的最近。
  “哢嚓。”
  江涉轻轻捏碎。
  那虫子抖也没有抖一下,就在胡僧又痛心又惊愕的视线中扑腾腾死了,流出几点浓稠的绿色血。血液溅出,落在桌案上,木头硬生生被那毒血灼出几个窟窿,正滋滋地被腐蚀。
  元丹丘一直注意著这边,不禁开口道。
  “好毒的虫子!”
  江涉嘆息一声。
  他遗憾地看向胡僧。
  “满口谎话。”
  “可惜,本来还想留你一条性命,送到官府去的。”
  【这章四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