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卢生,可愿入道门乎?(+10)
  张贞寐只感觉,一股极为恢弘的亮光撞向自己。里面夹带著无数幻影,看不真切,迅速从他身边穿过,让人看得眩晕,心神难以承受。
  “扑通!”
  李白看向江涉:“先生,他们晕倒了。”
  江涉也瞧见了,三人横七竖八栽倒在地上,脑袋碰在之前没有搅动完的豆腐桶边上,似乎已经熟睡了。他抬手,木桶里的那些浆水就自发顺著向上,被细布挤在一起,又有石头压住,缩减了一二时辰之功,不一会便就成型。
  “让他们躺在这吧,明天也不耽误了买卖。”
  江涉笑笑,从袖子里找出自己借来的伞,靠放在墙角,搁在他们原本的地方。
  李白看的惊奇。
  “先生怎么还帮他们把豆腐做好?”
  江涉已经带著猫走出去,看著那小猫脖颈上繫著几圈白玉珠串,一时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微微笑道。
  “就当是谢过他们借我两次伞吧。”
  李白扭过头看那竹伞,平平无奇的模样,又想到今天下雨,可能是先生借用了过来遮雨。
  但……
  “两次?”
  李白追了上去,有些好奇,江涉和山神好笑地看著那猫儿走路,四个爪子好像都互相不认识了一样。问来问去,都不答话。
  江涉看向老鹿山神,微微一笑说:
  “正好,也去看看其他人过得怎么样了。”
  “当时山神还与我说,这十九人在梦中经歷一场,顿悟一生,是难得的机缘,或许可以步入道门,为仙为道。”
  “今日,或可见证了。”
  “山神之前同卢家结缘八百年,便从卢家开始吧。”
  虽然这么说,但李白听著先生的语气,似乎不大认同。
  为什么?
  老鹿山神不由想起许多年前,先生说的那句“能得之者,恐怕寥寥无几”,当时並不认同他所想。现在也是如此?
  三人抬脚,从院子外面走去。
  转眼间,身边的细风、豆子的腥味,连带远处能听到的一声声叫卖,全都化作了泡影,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跨越道道坊墙,来到了卢家。
  依旧是门前槐树。
  卢家的老树已经几尽枯死,下面虫蚁爬动,十年过去,树木已经凋零了不少,绿意跟著淡了几分。李白举目望去,感嘆道。
  “这树已经快要老死了啊。”
  “非也。”
  江涉信手一指,让李白顺著看到下面。
  只见到。
  巨大的树根旁边,颤颤巍巍生著一两枝嫩芽,迎风招展,在春夏的暖风里颤颤巍巍,生机盎然。枯木逢春,老木生嫩芽,莫过如此。
  三人站在院外,听到里面一阵阵嘈杂声响,正好又像是许多年前的模样,卢家有人生病,请来了郎中,远远一瞧,似乎还是当年的罗郎中。
  只是当年那拿著蒲扇煮药的小药童,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三人一猫走进去,蚂蚁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爬来爬去,李白心想,不知梦中蚁国又经歷了多少春秋?不知朝政动盪几回,歷经多少生死。
  没等他继续看下去,远处传来好几声痛呼。
  “啊”
  “罗郎中,这病真没办法?”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过了十几息,卢沛拽著罗郎中的袖子,沙哑问:“不是说有施针止痛的法子?你是孙神仙的徒孙,难道没学过?”
  罗郎中嘟囔。
  “没学过……”
  又是咳嗽声。
  李白仗著自己身形隱匿,和先生一起走到近处看,只见到当年生龙活虎的卢沛,现在脸色蜡黄,躺在床榻上,屋子里都是药味,胳膊和脑袋上还扎著亮闪闪的银针。
  “他这是……”
  江涉瞧了两眼:“偏头痛吧。”
  李白诧异。
  江涉改换了说辞:“按照郎中的说法,大抵是湿邪困阻。”
  李白没有读过医书,但他生过病,自己想了想,“那他这病好像也不紧要。”
  江涉应了一声。
  老话都说,祸害遗千年。
  听著卢沛的呻吟和痛呼声,三人站在病榻上袖手观望。老鹿山神看著那卢沛的面目,自然而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已经是前前前前朝的卢生。
  这是你的子孙啊。
  他已经回想不起当年卢生的面目,连当年兴冲冲的样子都忘记了。
  老鹿山神摸了摸袍袖,取出那一直带在身上的歪歪扭扭鹿神像。
  在袖子下,微微摩梭了两下。
  江涉看向李白。
  “太白以为,卢生可以想通吗?”
  老鹿山神微微垂下眼睛,没有再多看那卢沛。
  李白看著卢沛痛呼的样子,又看他如今被下人侍奉,床前是一双儿女,衣裳綾罗,家中富贵也不缺,有专门的郎中给他施针熬药的样子。
  想来……
  “钱財失而復得,身上只有一身病痛,他当年便愿拋费家財,求入仙门。”
  “现在想来,定然也愿意吧。”
  江涉笑笑。
  只说:“你且问问。”
  江涉为李白撤换了术法,想了想,借用张果老的创意,从外面取来一片槐叶,变幻成一把渔鼓,放在他手里。老鹿山神抬手,帮这凡人把衣裳的一身褶子拂去。李白专门从外面走进来,看著只像是一个寻常仰慕卢家事跡的路过道人。
  敲响了外面的门。
  卢家人和罗郎中循声望去。
  只见到一个穿著白衣,鬚髮微微凌乱,双鬢黑髮的人走进来,看著三十多岁模样,双眼清湛。手中渔鼓轻拍,口中吟歌。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卢生,好久不见。”
  满室俱惊。
  就连病榻上被扎的满头针的卢沛,也挣扎著扭动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上下打量来人。
  卢沛眯著眼睛看去,他张了张口,犹豫问。
  “足下是……”
  他们见过面吗?怎么说是好久不见。
  这么看起来,卢沛隱约觉得,似乎是有些熟悉,但对方面孔实在是陌生,难道之前求学的时候见过面?或是一起饮过酒?
  便是连一旁的罗郎中,都跟著惊愕,细细打量来人。
  眾人正思索著,那人微微一笑。
  “卢沛,可愿入道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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