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最后一张牌
  瑞士,因特拉肯。
  汉斯·韦伯的尸体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
  当地警方说是一氧化碳中毒,车库里的老款奔驰没熄火,门关了一整夜。
  没有遗书,没有挣扎痕跡,乾净得像一场意外。
  但文九传回的照片里,韦伯的左手握著一个东西
  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著一把钥匙。
  和雅各布收到的那封信上的火漆印章一模一样。
  陈汉生放大照片看了十秒钟。“克劳斯给他留了东西。在他死之前。”
  方糖坐在他对面,端著一杯没喝的茶。
  “韦伯用『鸟舍』的位置换命,克劳斯不想让他开口。但杀人不只是灭口,还是警告。”
  “警告谁?”
  “警告剩下还活著的前排学员。麦普,沃尔科夫,还有那两个没浮出来的。
  告诉他们,闭嘴就能体面地死。不闭嘴,死得不体面。”
  陈汉生关掉照片,调出一张欧洲地图。
  因特拉肯在瑞士腹地,靠近阿尔卑斯山。
  韦伯退休后选择隱居在山里,以为没人找得到。
  但他忘了,克劳斯就是在瑞士起家的。
  那栋苏黎世的老房子,那条没有门牌的巷子,那片常春藤——瑞士是克劳斯的后院。
  “文九还在查韦伯死前的通话记录吗?”
  陈汉生问。
  “查了。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雅各布的。
  之后关机。从关机到尸体被发现,中间隔了十五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克劳斯从任何地方飞过来,处理完一切再飞走。”
  陈汉生把地图缩小,拉回到全球视角。
  “克劳斯杀人不是为了灭口。韦伯知道的『鸟舍』位置,麦普也知道,沃尔科夫也知道,甚至连雅各布现在都知道个大概了。
  杀一个韦伯,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方糖放下茶杯。“那他为什么还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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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把水搅浑。韦伯一死,所有人都会问谁是下一个。
  麦普会怀疑克劳斯要对他动手,沃尔科夫会躲得更深,雅各布会不敢再查。
  恐惧会让人缩回去。缩回去的人,就看不清楚网是怎么收的。”
  陈汉生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地图册。
  他翻到维吉尼亚那一页。“鸟舍”的位置,韦伯没来得及说。
  但陈汉生已经有了线索,预算拨付、设施代號、以及第七局解散时那份集中保管的便条。
  一个为七个人运营三十年的秘密设施,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方糖,帮我连线文九。我要他做三件事。”
  方糖拿起手机,拨通了文九的加密线路,放在桌上,打开免提。
  “文九,第一件事,查过去三十年维吉尼亚州所有非民用设施的电力消耗异常。
  一个关著七个人的秘密设施,无论偽装成什么,电费不会说谎。
  第二件事,查那附近所有退休或在职的联邦执法人员,看有没有人和第七局產生过关联。
  第三件事,查克劳斯的入境记录
  不是用克劳斯这个名字,是用他可能用的任何一个假身份。
  他杀了人,一定会进出瑞士。
  机场的摄像头拍不到他,但租车公司的记录、高速公路的收费系统、便利店的小票,都有可能在某个角落里留下他的名字。”
  文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电力数据我已经在调了。
  需要四十八小时。
  联邦执法人员那条线,需要有人去维吉尼亚当地做面访。”
  陈汉生看向方糖。
  方糖摇头。
  “扑克牌在维吉尼亚没有固定观察员,临时调人过去需要三天。”
  “那就三天。
  让文九先把电力和交通数据跑完,锁定目標区域,再派人过去。”
  电话掛断。
  方糖靠在椅背上,看著陈汉生。
  “你有没有想过,克劳斯可能不是第七局的人?”
  “什么意思?”
  “他是教官。
  教官不属於学员序列。
  第七局解散后,学员被派出去,教官被解散了。
  但克劳斯没有退休,没有消失,他继续在中东活动。
  他的资金来源是什么?他的上级是谁?他一个人撑不起这张网。”
  陈汉生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背后还有一个人。”
  “一根线穿不过针眼。”
  方糖说,“总有人在另一头帮他拽线。”
  华盛顿,白宫。
  麦普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刚从瑞士传来的死亡报告。
  汉斯·韦伯,一氧化碳中毒,意外。
  麦普一个字都不信。
  他拿起保密电话,拨了一个他从未主动拨过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通。
  “教授,韦伯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我知道。”
  “是你杀的?”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学生。”
  麦普的手指握紧了听筒。
  “你的学生太多了。
  三十年前那一批,前排后排加起来十四个。
  你管他们叫学生,他们管你叫教官。”
  “麦普,你也曾经是我的学生。”
  “那是三十年前了。
  现在我是在任的美国总统。
  而你,是一个没有国籍、没有档案、没有身份的人。
  你我之间,师生关係在法律上不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不存在。所以我不需要对你客气。”
  麦普的后背一凉。“你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韦伯死前没有机会说出『鸟舍』的位置。
  第二,鸟舍里的人,不需要你去操心。
  第三,你的心臟,最近不太好。
  白宫的医生给你开的药,你按时吃了吗?”
  麦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医生给我开了药?”
  “因为我是教官。”克劳斯的声音依然平静,“教官永远知道学生的一切。
  包括他们吃的是什么药。
  麦普,你听好。网要收了。
  你能活著走出这张网,不是因为你是总统,是因为我让你活著。好好吃你的药。別的事,不要管。”
  电话掛断。
  麦普放下听筒,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没有关窗,他想让风把自己吹醒。但风只是让他更冷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克劳斯站在石砌建筑的走廊里,对他说的话。
  “想贏的人,最容易输。”他那时候不信。现在他信了。但他更怕的是——他已经输了很多年了,只是没人告诉他。
  中海,滨江一號。晚上九点,陈汉生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號码的简讯。
  “陈先生,韦伯死了。我知道下一个是谁。你想知道吗?”
  陈汉生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五秒。他没有回覆,而是把手机递给方糖。“查这个號码。”
  方糖接过手机,开始追踪。三分钟后,她抬起头。“卫星电话。信號源在阿曼湾附近,正在移动。”
  “船。”
  “对。一艘船。”
  陈汉生把手机拿回来,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回復几乎是瞬间到达。“你的敌人。”紧接著又是一条。“也是麦普的敌人。”
  陈汉生沉默了片刻,打了最后一行。“那你可以做我的朋友。”
  这次,回復等了更长的时间。足足两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不。”
  然后,没有然后了。那个信號消失了,像是沉入了阿曼湾的深处。
  方糖看著陈汉生。“你信他说的话吗?”
  “信一半。他知道韦伯死了,他知道下一个要死的人是谁,但他不说是谁。他在钓我。”
  “钓你什么?”
  “钓我去找他。他想让我上那条船。”
  方糖站了起来。“你不会去的。”
  陈汉生看著她,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他只是在想,阿曼湾的那条船上,坐著谁。
  克劳斯?不。
  克劳斯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繫他。
  克劳斯喜欢面对面,喜欢坐在阴影里,让你看不清他的脸。
  简讯不是他的风格。
  那会是谁?后排七个人中的一个?还是前排还没浮出来的二號、五號、七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条船会靠岸。靠岸的时候,他必须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