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走进书房时，陈汉生和布莱迪已经各自坐在长桌的两侧。
  他在中间的位置坐下，面前摆著一杯阿拉伯咖啡和一个银质水壶。
  “布莱迪先生。”他先向美国人点头。
  “殿下。”布莱迪回应，表情比面对陈汉生时更严肃一些。
  三个人，三个方向。陈汉生代表的资本，布莱迪代表的美国政治精英，史蒂文代表的產油国。
  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各怀心思，但都需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
  布莱迪先开口：“殿下，石油联盟已经成立了。
  美国不会承认，但也不会公开反对。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史蒂文点头：“谢谢。”
  “但我们需要一些保证。”布莱迪继续说，“第一，石油联盟不能成为反美联盟。
  第二，黄金结算系统不能排斥美元。
  第三，石油出口不能用作政治武器。”
  史蒂文看了陈汉生一眼。陈汉生微微点头。
  “可以。”史蒂文说，“但我也有条件。”
  “请说。”
  “第一，美国必须公开表態，承认石油联盟成员国的经济主权——包括自主定价权。
  第二，美国必须取消对伊朗石油出口的单边制裁。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陈汉生。
  “第三，美国必须承认，长河资本是石油联盟的合法技术合作伙伴。
  不得以任何理由，对长河资本及其关联企业实施制裁。”
  布莱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一点，可以。第二点——”
  他摇了摇头。
  “第二点，太难。伊朗问题牵扯太多，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我们可以谈一个折中方案——允许伊朗通过石油联盟的渠道出口有限数量的原油，绕开美元结算。
  这样伊朗有收入，我们的制裁框架也保住了。”
  陈汉生开口：“多少算『有限数量』？”
  “每天五十万桶。”
  “不够。”史蒂文说，“伊朗的要求是每天两百万桶。”
  “一百万。”布莱迪加价。
  “一百五十万。”史蒂文还价。
  两人看向陈汉生。
  陈汉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一百二十万。”他说，“取中间值。同时，这笔收入必须通过黄金结算系统走帐，接受瑞士中立机构的审计。
  资金只能用於人道主义物资和能源基础设施重建，不能用於军事用途。”
  布莱迪想了想，点头：“可以。”
  史蒂文也点头：“可以。”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窗外，雨终於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挤出来，照在苏黎世湖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第四十章 白宫的暗流
  华盛顿，白宫。
  麦普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攥著一份刚从苏黎世传来的简报。
  布莱迪的匯报写得很克制——“会谈气氛良好，双方就若干原则性问题达成初步共识”。
  翻译过来就是：布莱迪替美国签了一份认输协议。
  麦普把简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幕僚长詹金斯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总统先生——”
  “我知道。”麦普转过身，“他做了他觉得对的事。我不怪他。”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詹金斯，你觉得陈汉生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
  詹金斯想了想：“他算得准？”
  “不。”麦普摇头，“他算得准，但能算准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他让所有人都觉得，和他合作比和他作对更划算。”
  他顿了顿。
  “史蒂文觉得和他合作能保住王位。
  布莱迪觉得和他合作能保住晚节。
  雅各布觉得和他合作能保住生意。
  俄罗斯人觉得和他合作能打破制裁。
  伊朗人觉得和他合作能活下去。
  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詹金斯没有说话。
  麦普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封面上印著三个字：“深寒计划”。
  “这是中情局的新方案。”他说，“不是对抗石油联盟，是在它內部种下一颗种子。一颗会在適当时候发芽、生长、最终从內部瓦解这颗种子的种子。”
  詹金斯看著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总统先生，如果布莱迪国务卿知道——”
  “他不会知道。”麦普打断他，“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我，中情局局长，还有两个已经退休的老人。
  布莱迪不需要知道。
  他继续谈他的合作，我继续做我的准备。
  两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詹金斯，你听说过『特洛伊木马』的故事吗？”
  “听说过。”
  “希腊人打不破特洛伊的城墙，所以造了一匹木马。
  木马被当成礼物拉进城，晚上，藏在里面的士兵爬出来，打开了城门。”
  他转过身。
  “我的木马，已经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