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背刺
  是荣家!
  他和荣家签过的那份协议——那份他以为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协议——怎么会——
  女记者的声音继续传来:“协议显示,荣家承诺向周晓达王子提供总计十二亿美元的资金支持,用於『在沙特及中东地区拓展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的商业机会』。作为回报,周晓达王子承诺在適当时候,为荣家在沙特的投资项目提供『便利』。”
  周晓达猛地站起来,香檳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不——这不可能——”
  助理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无数条消息同时涌入——认识的、不认识的、记者、曾经的盟友、甚至沙特国內的一些老熟人。
  每一条消息的內容都差不多:
  “殿下,这是真的吗?”
  “周晓达,你口口声声说別人是傀儡,你自己呢?”
  “你和荣家到底是什么关係?”
  周晓达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他看向电视。
  画面切换到演播室,专家们已经开始分析。
  “这份文件如果属实,那周晓达王子今天早上的所有指控,就都站不住脚了。一个自己和东方资本深度合作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別人被东方资本控制?”
  “讽刺的是,他刚刚还在说陈汉生是利用產油国达成政治目的。现在看来,真正想利用沙特的,另有其人。”
  周晓达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三天前,雅各布在书房里对他说的话:
  “殿下,您需要证明,您能提供的未来,比您哥哥的更稳定、更可持续。”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雅各布要说“可持续”。
  现在他明白了。
  雅各布早就知道这一切。
  雅各布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个老人,笑著看他走进陷阱,亲手把绞索套在他脖子上。
  周晓达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拨通雅各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雅各布先生——”
  “殿下。”雅各布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建议您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让律师处理。这是唯一的出路。”
  “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雅各布反问,“知道您和荣家的合作?殿下,那不是我的责任,是您的选择。我唯一能做的,是在最坏的结果出现之前,提醒您一次。”
  “提醒?你什么时候——”
  “三天前。”雅各布打断他,“我说过,您需要证明自己。如果您的底牌本来就是脏的,谁也帮不了您。”
  电话掛断。
  周晓达握著手机,手指在发抖。
  他突然想起什么,衝进卫生间,趴在洗手池上,剧烈地乾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几个小时前的意气风发。
  只剩下绝望。
  和疯狂。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麦普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刚刚从伦敦传来的所有情报。周晓达的发布会、那份突然爆出的荣家协议、雅各布的沉默、陈汉生的毫无反应。
  所有东西都在那里。
  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们输了。
  不是输给周晓达,是输给陈汉生。
  从一开始,那个人就算到了每一步。周晓达逃跑,他算到了。雅各布见周晓达,他算到了。今天的发布会,他算到了。那份荣家协议的曝光时机——恰恰选在发布会结束两小时后,选在周晓达以为自己贏了的那一刻——他也算到了。
  麦普闭上眼睛。
  他想起陈汉生的眼睛,那双永远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那个人从来不怕输。
  因为他根本不会输。
  布莱迪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总统先生,莫斯科那边传来消息。沃罗诺夫见了陈汉生,然后俄罗斯能源部门的几个关键人物,集体表態支持石油联盟。理由是——『经过全面评估,黄金结算体系符合俄罗斯长期利益』。”
  麦普没有说话。
  布莱迪继续说:“阿联也表態了。阿布达比王储刚刚发了一条推特,说『真正的盟友,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依然站在你身边的人』。配图是他和史蒂文握手的旧照。”
  “伊朗呢?”
  “伊朗官方媒体正在滚动播放周晓达和荣家的协议。標题是『又一个西方傀儡的真相』。”
  麦普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南草坪上,阳光正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修剪草坪,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风暴已经过去了。
  他们输了这一局。
  输得彻底。
  “总统先生,”布莱迪轻声说,“接下来怎么办?”
  麦普沉默了很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等。”
  “等什么?”
  “等下一次机会。”麦普站起身,走到窗前,“陈汉生贏了这一局,但他贏不了整盘棋。石油联盟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只要沙特还在,只要石油还在,只要美元还想当老大——”
  他顿了顿。
  “我们就有机会。”
  布莱迪没有说话。
  他知道麦普在说什么。
  但他也知道,下一次机会,可能要等很久。
  而在这期间,陈汉生会做很多事。
  比如——
  把石油联盟变成现实。
  把黄金结算体系建起来。
  把產油国真正团结在一起。
  到那时,再想翻盘,就难了。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
  但椭圆形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利雅得,王储办公室。
  史蒂文站在窗前,看著夕阳缓缓沉入沙漠。远处的宣礼塔传来晚祷的唤拜声,悠长而肃穆,像千百年来一样。
  桌上放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陈汉生发来的加密邮件:“第一阶段完成。准备启动黄金结算系统测试。三周后,利雅得见。”
  另一份是情报部门刚送来的报告:“周晓达王子已被英国警方『保护性拘留』,据称精神状態不稳定。荣家在伦敦的办事处已关闭,相关人员撤离。”
  史蒂文看著这两份文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周晓达是他的弟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那个在沙漠里骑马摔下来,被他背著走了三英里回家的弟弟。
  现在,他在伦敦某个地方,被关著,发疯,被全世界当成笑柄。
  而他,史蒂文,坐在这里,看著这一切发生。
  他甚至不能出手救他。
  因为一旦出手,所有人都会问:为什么救一个叛徒?为什么救一个和荣家勾结的人?
  周晓达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上的死,是政治上的死。
  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
  史蒂文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沙漠里,兄弟可以是战友,也可以是敌人。但无论是什么,都不要回头看。回头的人,会被流沙吞没。”
  他睁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笔,在那份启动测试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手,很稳。
  窗外,夕阳最后一丝余暉沉入地平线。
  沙漠的夜晚,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