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大厅时，脚步很稳，但周晓达注意到，史蒂文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
  见此，周晓达双眼微眯。
  奇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史蒂文这么著急？
  是好事？
  还是坏事？
  三分钟后，史蒂文出现在王宫地下的小型简报室。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的情报局长和网络安全主管。
  “怎么回事？”史蒂文问。
  “十分钟前，半岛电视台收到一份匿名邮件。”
  情报局长调出平板上的內容，“是关於周晓达王子与荣家关係的详细资料，包括资金流向、会议记录、甚至有几段录音。发件人用了三重加密，我们还在追踪，但初步判断……”
  “判断什么？”
  “邮件是从王室內部网络发出的。”
  网络安全主管低声说，“ip位址偽装过，但路由路径显示，源头就在王宫范围內。”
  史蒂文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有人在他的王宫里，在他眼皮底下，给媒体发了这种材料。而且选在这个时间点——晚宴进行到一半，陈汉生在场的时候。
  “媒体什么时候发布？”
  “半岛台说给他们一小时考虑。但阿联的阿拉比亚电视台也收到了同样的邮件，他们的主编和我私交不错，提前通知了我。”
  情报局长顿了顿，“阿拉比亚那边……可能挡不住。他们的金主一直对沙特有意见。”
  史蒂文闭上眼睛。两秒钟后，他睁开：“找到发邮件的人。现在，立刻。然后，准备车，我要去一趟父亲那里。”
  “现在？可是晚宴……”
  “让周晓达主持。”史蒂文已经往外走，“就说我突然不適，回房休息。另外，派人看住陈汉生——不是监视，是保护。確保他今晚在王宫里的绝对安全。”
  “殿下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史蒂文在门口停住，回头，“我只知道，今晚如果有人出事，沙特的未来就完了。明白吗？”
  “明白！”
  史蒂文回到地面时，晚宴还在继续。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进大厅，在周晓达耳边低语了几句。周晓达的表情从惊讶到理解，最后点点头。
  “各位，”史蒂文重新端起酒杯，“实在抱歉，突然有些不適，需要休息片刻。晚宴由我弟弟代为主持。大家尽兴。”
  他离开时，经过陈汉生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先生，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办公室。我们单独谈。”
  陈汉生微微点头。
  大厅的门再次关上。音乐响起，侍者们开始上甜点。一切似乎恢復了正常。
  但陈汉生注意到，周晓达虽然还在微笑，但那笑容已经有些僵硬。而大厅四周，卫兵的数量似乎增加了。
  他端起葡萄汁，轻轻抿了一口。
  游戏，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而此刻，在王宫深处，老国王的寢宫里，史蒂文正跪在父亲床边，低声匯报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利雅得，灯火通明。
  但有些黑暗，是灯火照不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