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炮製维林
  第294章 炮製维林
  数百里外,风鸦堡。
  瓦勒留斯坐在大厅主位上,橡木长桌上摆著一只烤全羊。
  他徒手撕下一条滋滋冒油的羊腿,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发泄什么。
  一名骑士队长快步走进大厅,他身上的盔甲掛著水珠,显然是一路冒雨疾驰而来。
  “大人,曦光城那边的消息。”
  瓦勒留斯头也不抬,牙齿撕扯著筋道的羊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讲。”
  “那队教会的人————不见了。”骑士队长声音有些乾涩,“飞利浦伯爵和您离开的第三天,他们就撤了。曦光城教堂的老神父说,那只是灰沼领教堂的一位司鐸,奉他老师之命拜访故人。”
  大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雨点击打石窗的声音。
  过了许久,瓦勒留斯停下动作。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羊腿,油腻的肉汁顺著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黄红相间的粘稠液体。
  “拜访?”
  他重复了一遍,骑士队长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他隨手將羊腿扔回冰冷的银盘,拿起桌边的麦酒。
  “砰!”
  金属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麦酒四散飞溅。
  “操!”
  一声怒吼在大厅里炸开。
  “他妈的耍我!”
  瓦勒留斯猛地起身,一脚踹在面前沉重的橡木长桌上。
  长桌发出一连串呻吟,连同上面的烤全羊和餐盘,稀里哗啦地翻倒在地,滚得到处都是。
  “一个沼泽里爬出来的泥腿子!他把老子当傻子耍!”
  一名副官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暴怒的瓦勒留斯,停在门口。
  “大人!”
  “我绝不会放过他!”瓦勒留斯双眼赤红,对著副官咆哮,“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同一时间,枫叶城。
  飞利浦的书房里点著昂贵的鯨油灯,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龙血草香气。
  他的情报头子静立在书房一侧。
  “大人,消息已经確认。那支队伍並非审判团,领头的人叫法比安,是维林·克莱因的部下。”
  飞利浦正拿著一把小巧的银质剪刀,专注地修剪著一盆从王都运来的龙血草。
  他手很稳,剪去一片多余的卷叶,动作优雅。
  “知道了。”
  他放下剪刀,端起旁边的高脚杯。
  杯中深红色的黎曼葡萄酒正映著他平静的脸。
  他想起了维林在宴会上那句云淡风轻的话。
  “我的宠物消化不良。”
  他想起了那个农夫恰到好处的摔倒,和那道“神圣”的治癒之光。
  他想起了自己在壁炉里烧掉的那些密约,灰烬的余温仿佛还在灼烧他的神经。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高脚杯纤细的杯脚,在他修长的指间无声断裂。
  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了他的皮肤,一滴血珠渗出。
  他鬆开手,任由杯子残骸掉落在地。
  他走到墙边掛著的公国地图前,目光扫过一个个贵族领地。
  他想到了很多种报復的方式,经济封锁、派遣刺客、扶植灰沼领內部的反对者————但都太慢,也太不解恨。
  只可惜,他和瓦勒留斯逃离晨曦领的方式太不体面,已经失去了在那里的大部分影响力,黛安娜绝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不然,他真想带著人回到曦光城,面对面再和那个沼泽小人斗上一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南境一个太阳形状的家族徽记上。
  日阳家族。
  “罗兰·日阳,黛安娜的表哥。”飞利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结束骑士游歷了么?”
  情报头子从阴影中上前一步。
  “回大人,已经结束了。按照路线推算,最多半个月,他会抵达晨曦领附近”
  o
  “很好。”
  飞利浦转身,脸上那层优雅从容的假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晨曦领的男主人?一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投机者,也配?”
  他回到书桌后坐下。
  “派人去风鸦堡见瓦勒留斯。告诉他,如果他只想用蛮力泄愤,那他永远都只是个莽夫。”飞利浦的声音冰冷,“但如果他想看到那个沼泽小子滚出晨曦领————就来三叉河口见我。”
  三天后,三叉河口镇。
  镇上最大旅店的二楼,一间客房被整个包下。
  飞利浦和瓦勒留斯相对而坐。
  “借刀杀人?”瓦勒留斯听完飞利浦的计划,发出一声嘲讽,“你这套弯弯绕绕的把戏,还是这么阴险。”
  ——
  “这是最体面的方法,阁下。”飞利浦慢条斯理地开口。
  “罗兰·日阳,他最痛恨的就是用阴谋诡计玷污贵族荣誉的人。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把事实”告诉他。”
  “事实?”瓦勒留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管你编出来的那些东西叫事实?”
  “当然是事实。”飞利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维林·克莱因,一个来路不明的开拓男爵,用欺骗手段逼走了两位身份尊贵的求婚者。然后,他用那些蛊惑人心的农业技巧,收买封臣,意图染指晨曦家族的產业和爵位。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瓦勒留斯盯著飞利浦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喜欢这个故事。就这么办。”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飞利浦也伸出手,与他交握。
  这一次,他们目標完全一致。
  飞利浦的僕人很快送来了笔和羊皮纸。
  “致尊敬的罗兰·日阳骑士。请原谅我的冒昧,但一件关乎晨曦家族荣誉的丑闻,迫使我不得不打扰您的旅程————”
  瓦勒留斯在旁边看著,不时粗声粗气地打断。
  “別说这些废话!直接告诉他,有个叫维林的小子,用个亮晶晶的珠子妄图收买黛安娜,那做派活像个妓院老板!”
  飞利浦转手將瓦勒留斯的粗话修饰得冠冕堂皇:“————其人更以奇珍异宝为饵,行收买人心之举,此等行径,与市井商贾无异,实为对贵族精神的莫大羞辱。”
  “还有那个假神父!”瓦勒留斯一拍桌子,“告诉罗兰,那小子假扮神职人员,褻瀆神明,该被吊死!”
  “————为达目的,此人甚至不惜偽装教会人员,製造恐慌,此举不仅是对神祇的褻瀆,更是对领地秩序的公然挑战。”
  一封信,就在这一唱一和中被炮製出来。
  信里,维林成了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家,黛安娜则是一个被蒙蔽的天真少女o
  而他们两人,是深感痛心、试图挽救晨曦家族荣誉却被诡计逼走的仗义之士。
  信写好了。
  飞利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他將羊皮纸捲起,用火漆仔细封口。
  “用最好的信使,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罗兰骑士手上。”
  瓦勒留斯则叫来他的副官,脸上带著残忍的笑意。
  “让你的人散出去,去晨曦领周边的所有镇子,酒馆,磨坊,任何有人的地方。把一件事传开。”
  副官躬身。
  “大人请吩咐。”
  “就说,南境强大的日阳家族,对黛安娜伯爵与一个沼泽男爵的私下来往,感到非常愤怒。他们绝不会允许晨曦家族的高贵血脉,被来路不明的投机者玷污。”
  副官的眼睛亮了起来。
  “明白了,大人。这会彻底断了那些墙头草的念想。”
  “去办吧。”
  僕人接过那封还带著余温的信,快步下楼。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人一骑衝出小镇,向著南方疾驰而去,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