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密码破译
  萧东升推开了门。
  走廊上的风从窗户口灌进来,冷颼颼的。
  他走了几步。郑弘毅从楼梯口迎上来。
  “萧部长。总院那边来电话了。“
  萧东升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
  “秦野醒了。“
  萧东升站在走廊里。
  头顶的灯泡嗡嗡地响。
  他摘下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
  重新戴上。
  “走。去医院。“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会议室里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好几个人一起说的。
  声音不大。参差不齐。有粗嗓门,有细嗓门。有高鎧的,有卓越的。有铁山闷声闷气的调子。有血凤像刀子似的尾音。有刘兰娣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那一声。
  他们在说同一句话。
  “等苏安回来。“
  萧东升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下楼了。
  ……
  军区总医院。地下二层。
  这一层没有掛牌,走廊里连窗户都没有。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白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糊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编號,没有標牌,只有一把需要两个人同时转动钥匙才能打开的德制机械锁。
  铁门后面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
  靠墙摆著两台从京城运来的密码破译机。机器很大,占了半面墙,表面布满了旋钮和指示灯,运转时发出低沉的齿轮咬合声。这已经是全国最先进的设备了。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铺著白布,白布上面放著一个铁灰色的金属箱子。
  黑匣子。
  箱体表面有弹痕擦过的划痕,一角被撞瘪了进来去,密码转盘上沾著已经干透的深褐色血渍。
  三名密码专家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七十二个小时。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桌角放著几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最年长的专家老周头髮花白,眼睛布满血丝。他盯著手里的一叠演算纸,嘴唇翕动著,像在默念。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专家坐在破译机前,一个调旋钮,一个记录数据。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咔。“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老周的手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密码转盘上最后归位的数字,又看了一眼自己演算纸上的结果。然后他伸手,缓慢地,將黑匣子的卡扣向两侧推开。
  卡扣鬆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脆。
  箱盖弹开了一条缝。
  老周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里面是一层防水油纸。油纸下面,整齐码放著四份文件,一个小型密码本,和两卷微缩胶捲。
  老周用镊子夹起第一份文件,展开,借著檯灯的光看了两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去叫郑副部长。“
  老周的声音不大,平稳得不像一个在地下室熬了三天三夜的老头。
  “老周,怎么了?“
  老周没有回答。他用镊子重新將文件放回桌上:动作非常克制,非常小心,像是桌上放著的不是纸,而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
  “去叫郑副部长。“他重复了一遍。
  这回没人再问。一个年轻专家起身就往外跑。
  二十分钟后。
  郑弘毅出现在铁门口。
  他穿著军大衣,领口敞著,看样子是直接从病房探视的路上赶过来的。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和一名机要秘书。
  “老周。“
  老周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寒暄,直接將桌上的四份文件依次展开,以扇形排列在郑弘毅面前。
  “郑副部长,这是黑匣子全部內容。密码序列是四十八组,我们已经完成全部破译。“他顿了一下,“情报分为三个层级,前两个层级是毒蝎小队的行动指令和通讯密码錶,这些东西价值有限,我们此前通过战场缴获已经掌握了大部分。“
  郑弘毅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份文件上。
  那份文件的纸张明显不同。纸质更薄,更轻,边缘用蜡封过。打开后,纸面上的文字不是打字机打出来的,是手写的。
  英文。字跡工整到像印刷体。
  郑弘毅看得很慢。
  他的英文功底是在延安窑洞里跟著一个美国记者学的,算不上专业,但日常阅读没有问题。
  第一页是一个代號列表。代號旁边標註著对应的真实身份信息——国籍、军衔、所属机构。
  郑弘毅翻到第二页。
  一个代號被红笔圈了出来。
  “ghost。“
  幽灵。
  代號后面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军衔,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批註,同样是手写的英文:
  “资產已激活。渗透深度:a级。目標:龙焱。“
  郑弘毅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他没有说话。但站在他身侧的老周注意到,郑副部长握著文件的那只手,关节泛白了。
  老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他不知道“龙焱“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但他知道a级渗透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对方的人已经坐到了能摸到核心的位置。
  郑弘毅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张简笔地图。地图上標註了三个坐標,分別用红、蓝、绿三色標记。红色坐標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符號——一条蝎子。
  毒蝎。
  蓝色坐標旁边是一只展翅的鹰。
  绿色坐標旁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问號。
  郑弘毅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了。
  “老周。“
  “在。“
  “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从这一秒开始,保密等级提升至绝密。你和你的人签署保密协议,三十年不得对外提及任何相关內容。包括你们的家属。“
  老周沉默了一瞬。
  “明白。“
  郑弘毅將四份文件和密码本重新放回黑匣子,亲手合上箱盖。他没有让机要秘书碰。
  “把微缩胶捲送影像室冲洗,全程专人看管。我在楼上等结果。“
  “是。“
  郑弘毅转身走出铁门。他的脚步很快,但方向不是电梯,而是走廊尽头一个临时加设的值班电话亭。
  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號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战备线路的接通需要经过三个中转站。
  接通了。
  “我找萧部长。“
  对面传来一阵杂音。过了半分钟,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弘毅。“
  郑弘毅没有废话。
  “黑匣子打开了。部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毒蝎是一颗弃子。对方真正的棋子代號幽灵,渗透等级a级。目標直指龙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郑弘毅以为线路断了。
  “部长?“
  “我听到了。“萧东升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文件原件就地封存。胶捲冲洗后直接送京城,走专人专车。任何中间环节,不留副本。“
  “明白。“
  “弘毅。“
  “在。“
  萧东升停了一拍。
  “苏安的伤情怎么样了?“
  郑弘毅的语气微微放缓了一点。
  “献了四百毫升的血之后就没醒过。军医说是极度体力透支加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二十几处。她自己硬撑著没说。“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会儿。
  “龙焱还没正式成立,就先折了两把最好的刀。“萧东升的声音带著一丝郑弘毅从未听过的疲惫,“弘毅,你替我看著她。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电话掛断了。
  郑弘毅放下话筒,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
  他想起黑匣子文件上那个问號。
  那个问號意味著,“幽灵“的身份连毒蝎都不知道。这个人隱藏得足够深,深到他的上线都不掌握他的真实面目。
  而他的目標,是龙焱。
  一支连番號都还没有的部队。一支还躺在医院里没醒过来的部队。
  郑弘毅推开电话亭的门,大步走向电梯。
  他需要去三楼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