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畏罪自杀?
  秦野察觉到苏棠状態不对劲。
  那是一种他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在那些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的顶级僱佣兵身上才见过的气息。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一种將所有情感抽乾后,只剩下毁灭欲望的、纯粹的“杀神”状態。
  她的世界,在看到王小丫尸体的那一瞬间,已经崩塌了。而一个没有了世界的人,接下来唯一想做的,就是拖著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白薇还在那里假惺惺地抹著眼泪,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像一根毒刺,扎在秦野的眼底。
  他几乎是出於本能,在苏棠抬起那双空洞眼眸的瞬间,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步,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苏棠和白薇之间。
  他用自己的后背,隔绝了那道足以杀人的视线。
  “所有人,后退五米!”
  秦野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哭泣。
  士兵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原本混乱的场面,硬生生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只剩下那棵歪脖子树,树下冰冷的尸体,以及两个对峙的、无声的身影。
  秦野没有回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视线带来的刺骨寒意。他甚至不敢去看苏棠此刻的表情,只能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沉稳、最温柔的声音,低低地唤她。
  “苏安。”
  他不敢叫她“棠棠”,他怕这两个字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是叫著她的化名,试图用这种最基本的方式,將她的神智从那个毁灭的边缘拉回来一点点。
  “別衝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交给我。”
  他想告诉她,他会处理好一切,会为王小丫討回公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紧接著,一个更具威严、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
  “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副部长郑弘毅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脸色铁青地大步走来。他的身后跟著几名神情肃穆的机关干部,每个人脸上都像是结了霜。
  营区里出了人命,还是以上吊这种方式。
  这在六七十年代,绝对是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这不仅仅是一条人命,更是一桩影响极其恶劣的政治事故。从雷宽这个总教官,到他郑弘毅这个主管领导,谁都別想摘乾净!
  郑弘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歪脖子树下的尸体上,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的怒火足以將整个后山点燃。
  雷宽一个激灵,刚要上前匯报。
  一个人影却抢先一步,带著哭腔,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白薇她扑到距离郑弘毅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报告首长!是……是王小丫!”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悲痛欲绝,“她……她想不开,自己走了绝路!”
  郑弘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不开?为什么想不开!”
  白薇抬起头,一张掛满泪痕的脸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苏棠,眼底闪过一抹怨毒,隨即又低下头,用一种既害怕又不得不说的语气,颤抖著开口。
  “报告首长……前几天,王小丫因为私藏和偷吃来路不明的违禁零食,还牵扯到夜闯后山军事禁区的事情,被……被关了禁闭。”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尤其在“来路不明”、“违禁零食”、“军事禁区”这几个词上。
  “我们都劝过她,让她跟组织坦白,爭取宽大处理。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就一个人扛著……我们都以为她被放出来是想通了,谁知道……谁知道她心理素质这么差,因为害怕组织上继续追查,竟然……竟然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同情中的士兵们,瞬间譁然。
  “什么?畏罪自杀?”
  “她偷吃了啥啊?还跟夜闯禁区有关係?”
  “我的天,该不会是……敌特接头给的东西吧?”
  “怪不得关禁闭呢,原来是犯了这么大的事!”
  议论声像是嗡嗡作响的苍蝇,瞬间將王小丫的死,从一桩令人同情的悲剧,扭曲成了一件骯脏的、值得怀疑的丑闻。
  原本的同情,在“政治污点”和“敌特嫌疑”面前,迅速变成了猜忌、鄙夷,甚至恐惧。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女孩赤著脚走过山路时有多疼,有多冷。他们只关心,自己会不会被一个“坏分子”的死牵连。
  陈小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白薇,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她嘴笨,急得眼泪直流。
  刘兰娣更是双眼通红,死死地瞪著白薇,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
  高鎧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想衝上去,撕烂白薇那张顛倒黑白的嘴。
  江言的眉头也紧紧锁起,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白薇,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沉默得可怕的身影,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