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还有谁敢说本宫这新盐,有毒?
  辰时正,朱雀大街。
  冬日清晨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勉强驱散著寒意,却驱不散人群聚集带来的躁动热气。木台四周,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喧譁声、议论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座空荡荡的木台。
  “太子来了没?”
  “时辰到了!该来了吧?”
  “快看!那边!”
  只见一队整齐的东宫侍卫分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紧接著,一身玄色常服、外罩锦裘的李承乾,在常胜、薛仁贵及数名东宫属官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登上木台。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那眼神既不凌厉,也无討好,只是带著一种沉静的审视。
  原本鼎沸的人声,在他出现的瞬间,陡然压低了许多,变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期待、怀疑、敬畏,种种情绪交织。
  李承乾在台中央站定,並未立刻开口。他任由那些目光打量,片刻后,才缓缓抬手,向下虚压。一股无形的威仪隨之瀰漫,周围的嘈杂声竟奇蹟般地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远处依稀的市井声响。
  “长安的父老乡亲。” 李承乾开口,声音清朗,並不刻意高昂,却清晰地传遍了台前大片区域,“今日召诸位前来,不为他事,只为一物——盐。”
  他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朝廷新推官盐,本为解百姓用盐之艰,平抑盐价,惠泽万民。此盐来源、製法,本宫曾向陛下及朝中诸位大人当面演示,品质如何,军民间自有公论。”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然,近日长安坊市,忽有谣言四起,称此新盐乃『毒矿』所出,余毒未清,食之害病,甚言绝嗣。闹得人心惶惶,盐铺冷清。”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和议论声,许多人点头,显然都听闻了这些说法。
  “此等言论,纯属无稽之谈,恶意中伤!”
  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不仅污了新盐清名,更是扰乱民生,阻挠国策!本宫今日设此台,一为向诸位父老澄清事实,二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仿佛要找出那躲在暗处的造谣者:“揪出这散布谣言、居心叵测之辈!”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台下不少人精神一振,觉得太子果然有担当。
  “空口无凭。” 李承乾语气恢復平静,侧身示意,“常胜。”
  常胜立刻带著两名侍卫,抬上来一个蒙著布的筐子。揭开布,里面赫然是几块顏色黯淡、夹杂著黄褐色斑纹的矿石,正是那日荒郊矿坑中的“毒盐矿”!
  “诸位请看,此即谣言中所指的『毒盐矿』。”
  李承乾指向矿石,“其貌不扬,內蕴咸质,亦含杂毒。未经提炼,確不可食,古有教训。”
  台下百姓伸长了脖子看,议论声再起。混在人群中的几个魏王府探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冷笑:太子还真把这“毒物”搬上来了?想干嘛?当眾承认?
  “谣言谓,以此矿炼盐,毒不能尽除,故而新盐有害。” 李承乾缓缓道,“那么今日,本宫便用这『毒盐矿』,当著诸位父老的面,现场提炼,並以所出之盐,亲手烹製膳食。”
  他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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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提炼?还用炼出的盐做菜?太子亲自吃?!
  人群瞬间譁然!
  “我的老天!太子要当场炼毒矿?”
  “还要用炼出来的盐做饭吃?这……这能行吗?”
  “万一……万一真有毒呢?”
  “太子殿下这……这也太冒险了吧!”
  惊疑、担忧、难以置信的呼声四起。
  那几个魏王府探子也傻了眼,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太子不应该是百般辩解,然后他们趁机起鬨质疑吗?怎么上来就要玩真的?
  这要是太子真吃了没事,那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几人心中顿时有些发慌。
  李承乾对台下的骚动恍若未闻,只对常胜点了点头。
  早有准备的东宫工匠立刻上台,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架起简易炉灶,摆出过滤器具。过程与那日在矿坑旁演示的大同小异:碎矿、溶解、加药、沉淀、吸附过滤、加热结晶……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展示在百姓眼前。
  数万双眼睛紧紧盯著,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当浑浊的矿水经过那特製的黑色滤布,流出清澈液体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嘆。当陶盆中文火將盐水蒸乾,露出底层洁白晶莹的结晶时,惊嘆变成了震天的欢呼!
  “出来了!真的变白了!”
  “仙法!真是仙法啊!”
  “这么白的盐!比雪还好看!”
  新炼出的细盐被小心盛放在白瓷盘中,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得耀眼。
  紧接著,另一组东宫僕役抬上早已备好的新鲜食材:几尾活鱼,一块羊肉,几样时蔬,还有一罐白米。就在台上,另起炉灶,用这刚刚炼出的、热气犹存的新盐,开始现场烹飪。
  煎炒烹炸,香气很快瀰漫开来。太子殿下竟然真的要在万民面前,用这“毒矿”炼出的盐做饭!
  饭菜很快做好,简简单单,却色香诱人。宫人將饭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端到李承乾面前的小几上。
  李承乾拿起筷子,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夹起一块用新盐煎得金黄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然后又尝了羊肉,吃了蔬菜。最后,他甚至就著菜餚,开始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吃起了那碗白米饭。
  一碗……两碗……他竟然吃了整整三碗饭!將桌上的菜餚也扫去了大半!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冬日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市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太子,仿佛在等待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那几个魏王府的探子,手心全是冷汗,心中疯狂祈祷:毒发!快毒发啊!不是说毒盐半个时辰內必发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台上的李承乾,依旧神色如常,甚至用餐完毕后,还接过宫人递上的热茶,慢慢啜饮。他脸色红润,气息平稳,没有丝毫异样。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李承乾放下茶盏,站起身,再次走到台前。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从紧张、期待到逐渐茫然、震惊的脸,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
  “诸位父老都看见了。此盐,出自『毒矿』,经本宫之手,当场提炼。此饭此菜,皆用此盐烹製。本宫自辰时至此,已过半个时辰。”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著一种事实胜於雄辩的篤定:
  “按坊间所传谣言,若此盐真有余毒未清,食之半个时辰內,必有毒发之兆,或腹痛如绞,或呕吐不止,或头晕目眩,乃至昏迷。”
  他张开双臂,坦然展示自己:“然,本宫此刻,安然无恙。”
  他目光锐利如电,缓缓扫过人群,尤其是在几个神色仓皇、下意识想往后缩的人影处微微停留。
  “现在,”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全场,“还有谁——”
  “敢说本宫这新盐,有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如同堤坝决口,巨大的声浪猛然爆发出来!
  “太子殿下没事!真的没事!”
  “半个时辰了!一点事都没有!”
  “那谣言果然是假的!是有人诬陷太子殿下!”
  “我就说嘛!太子殿下神仙般的人物,弄出来的盐怎么会有毒!”
  “那些嚼舌根的,不得好死!”
  百姓的情绪从极度的紧张怀疑,瞬间转化为被欺骗后的愤怒和对太子更深的信服与拥戴。许多人激动地朝著木台方向作揖、呼喊太子的名字。那几个魏王府的探子面如土色,趁乱拼命往人群外挤,生怕被认出来。
  李承乾站在台上,接受著万民的欢呼与朝拜,神色依旧平静。阳光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玄色锦裘镀上一层金边。他用自己的身体,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將那漫天污衊的谣言,砸得粉碎!
  真相,有时候不需要千言万语的辩解,只需要一碗用事实烹熟的饭,和半个时辰坦然的等待。
  朱雀大街的喧囂,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某些躲在暗处之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