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援军
第528章 援军
宋煊安排耶律宗真，让他安排守夜的士卒，全都要耳朵好使的。
以防止晚上女真人搞偷袭。
耶律宗真马上叫人去安排这件事了，他相信经过今日一战，皇太子的命令还是可以用的。
“女真人夜袭，咱们防不胜防。”
耶律宗真颇为感慨的道：“姐夫，我们要不要也夜袭？”
“皮卡丘，你膨胀了啊。”
面对宋煊的挪揄，耶律宗真出奇的没有生气，而且也极为顺畅的接受了皮卡丘的这个绰號。
他知道宋煊在东京城有什么立地太岁的称號，比他这个霸气多了。
但旁人叫耶律宗真这个丑好，那耶律宗真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你什么档次，敢我姐夫用一样的称呼来称呼我？
人情世故这玩意，最基础的是你在別人眼里得是个人，才能有用。
若是在別人眼里你连人都不是，那谈什么人情世故啊？
你带来不了任何利益，那情商也就成了笑话。
“还望姐夫能够解惑。”
宋煊放下手中的书册：“你不会觉得你手下这群乌合之眾，能在夜里跟那些野兽一样的女真士卒作战吧？”
耶律宗真又摇摇头：“虽然没有，但是我真想要一鼓作气的干掉那些女真人了。”
“醒醒吧，皮卡丘。”
宋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要以为自己打了一次胜仗，就能连续打胜仗，你真以为外面的叛军是纸糊的？”
“没瞧见他们今日攻城的时候那股子悍勇的架势？”
“就凭你手上的这些人，两个合力对付一个女真人都不够看的，更何况外面还有两三万人。”
“姐夫。”
耶律宗真掰著手指头：“自从出事后，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父皇为什么还一直都没有派人来救咱们？”
“这说明你爹那里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我听他们吹牛说女真人有二十万大军反叛了，都在围攻你爹。”
“二十万人！”
耶律宗真喊了一声，瞪著眼睛，有些坐不住了。
屁股稍微往下滑。
他知道他爹此次只带来了五万人平息渤海人的叛乱。
可现在渤海人的叛乱还没有平息，又来了二十万女真人叛乱。
就算四个女真人对付一个契丹士卒，那也能换下来，让他爹身边没有任何士卒可用。
“那可怎么办啊？”
耶律宗真刚升起来的能与外面叛军一战的心思，立马就消散的一乾二净。
“你就老老实实的哄著你手下这群临时士卒拼命啊！”
宋煊自是要敲打一下耶律宗真，免得他不知道几两重，要去干一件大事。
到时候把大好大局面拖进坑中。
“明白了。”耶律宗真站起身来：“那我要不要再去伤兵营那里转一圈？”
“不必了，你这个皇太子的身份，过於亲近百姓也不好。”
宋煊让他明天再去探望一二就好，注意频率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免得被其余人看出你的心虚来。
“受教了，受教了。”
耶律宗真被二十万叛军嚇得慌了手脚。
再也不敢说什么要出城夜袭，让他们也睡不好的想法了。
耶律宗真刚刚升起的傲气，一下子就消散了，甚至有些恐惧。
他没打过仗，更没有打过如此悬殊的仗。
一个不小心就能被人弄死。
耶律宗真在走投无路时情绪上头要自杀，但是被宋煊救了之后，感受到活著的美好。
他就再也升不起那个心思了，只想好好活下去。
耶律宗真被城外数万女真叛军嚇得六神无主，他只能依靠宋煊来处理这件事了。
而且他还不敢把这个消息往外说。
要不然像他这样被嚇到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许多人都没有经歷过战爭，下意识地觉得己方人数眾多，会认为优势在我，胜利的希望极大，士气极为高昂。
兵力劣势的一方，从一开始头上就笼罩著巨大的压力。
不过好在宋煊及时出了爆兵的主意，又让耶律宗真赏赐笼络了许多人，不至於望风而降。
甚至在第一场战事当中取得胜利，对於提升士气是极大的激励，现在他们都认为城外的女真人无法攻破城池。
再加上皇太子耶律宗真的金钱攻势和画饼许诺，现在这群人都想要建功立业，获取赏赐。
宋煊一步步缩短双方之间的差距，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城外的女真人尸体都被弄走了，连带著伤兵也得到了救治。
现在这些女真伤兵不在城外叫嚷，而是在女真人的营寨內哀嚎。
说实在的女真人的巫医还是太少了。
一场战事下来，又是四面围攻，那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尤其是攻城一方，占据了更大的伤亡。
如此多的伤残士卒，让许多女真人都不在上头，而是有些畏惧衝锋。
诛心之战，有些时候要比杀人还要厉害。
阿古迪早就打量过数次瀋州城了，契丹人有了汉人帮忙，筑城技术当真是进步飞快。
现在他才清楚眼前这座城池是一座坚城，渤海人都没有攻克，现在轮到他们女真人了，当真是难度加大了。
城內宋军士卒只有几百人，剩下老弱妇孺都被宋煊给轰上城来。
若是短时间夜袭无法攻克城池，就只能把寄希望於內部爆发混乱了。
可是怎么让他们內部火併，阿古迪是一丁点法子都没有。
女真人依旧在赶製大量的云梯，就是为了夜晚的偷袭做准备。
经此一战，许多女真人大头领们已经被打的清醒许多，他们不擅长攻克高大的城池。
主要是那日宋煊只在城墙上摆了稀稀拉拉的人，让他们都认为一波就能衝锋下来。
这也是他们叛乱以来，攻克的第一座重镇，城內的金银珠宝女人商品不知道有多少。
如此强烈的欲望支撑著他们强攻廝杀。
现在临时营寨內伤兵以及那些各个部落士卒的尸体，摆在眼前，大家必须要冷静下来。
要不然家底都赔光了，还怎么壮大势力？
待到晚上阿古迪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酋长们，全都变成了沉默的羔羊。
没有人再次站出来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证攻克瀋州。
阿古迪见大家都不说话，他方才手中的羊骨头：“诸位对於攻克瀋州都变得没有信心了吗？”
“有信心，有信心。”
不断的有人说著，但是也有人不给阿古迪面子，大家都是衝著他爹的。
“阿古迪，渤海人偷袭都没有攻克，我们同样偷袭，也没有攻克。”
“现在城中守军少说也有三五千人，我部落的勇士死伤无数，都没有爬上去。”
“照这样下去，部落里的勇士都死光了，还怎么保护家中妻小，连冬日都过不去了。”
“对啊，那皇太子耶律宗真虽然近在眼前，可我们崩了门牙也啃不下这只猎物。”
“况且我部下有人夜里看不清楚，跟个瞎子似的打转，我想参加夜袭也没法子啊。”
“对对对。”
“不如直接撤走，围攻那耶律隆绪，才是正经的事。”
女真人围攻契丹营寨，不断的消耗他们的箭石之类的，用不了几日就能消耗殆尽，届时耶律隆绪只能背水一战。
他们大多数都是感觉到心疼，不想让自己的精锐士卒上。
可是寻常士卒又在夜里眼睛看不见，儘管他们是渔猎民族，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的。
光是在后勤供应上，他们连渤海叛军都比不过的。
严重缺乏一些富含维生素a的食物。
阿古迪环顾眾人，脸上带著笑：“诸位许多人都比我年长，也都知道我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事。”
“此事若是不成，契丹人的狠辣大家都清楚，別说你我能不能活了，家中老幼也定然会被屠杀殆尽的。”
“我们唯有攻破瀋州，擒获皇太子耶律宗真，才有同契丹皇帝讲价的筹码。”
“辽东就这么大地界，谁能逃脱契丹人追杀？”
眾人面面相覷，谁都没言语。
“不要以为大家还有什么退路。”
阿古迪又捡起一块羊肉：“贏了那便万事好说，输了想退回白山黑水猫著，都没得机会的。”
完顏石鲁就是这个打算，他並不认同阿古迪的话。
契丹人想要辽东这块地，还想要各种貂皮、海东青等等贡品。
光靠著契丹人、奚人是无法適应的。
他们这些女真人足可以把带头的人给推出去，大家该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
契丹人再怎么勇狠，也不会把所有女真人都杀死的。
阿古迪见眾人依旧沉默，只能不断的开出价码：“攻破瀋州后，大掠三天，这是我给出的最大诚意。”
“待到偷袭的时候，南城我来主攻，其余三面你们都佯攻，爭取打开城门，迎接诸位进城。”
阿古迪说完这话后，诸多酋长才开口言语，连连夸讚著阿古迪有其父之风的夸奖的话。
待到宴席散了之后，阿古迪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没有骂出来。
谁都不比谁傻。
国宴煜现在才反应过来，宋煊让女真人收尸以及救治伤兵的事，是埋藏著什么样的祸心。
他一下子就把联军齐心协力攻破瀋州的心思，给打的七零八落。
“好一个攻心之法，这些读书人心思果然七扭八拐的，谁都猜不透。”
国宴煜嘆了口气：“我还真是被他给骗了，还以为是害怕瘟疫，有一颗菩萨心肠咧。”
“原来菩萨心肠翻翻肠子后，也能都是黑的。”
国宴煜的感慨落在阿古迪的耳朵里，他攥著拳头道：“等我偷袭得手后，定要让那宋煊生不如死！”
国宴煜对此不抱希望，他们连宋煊的这点算计都没有看破。
接下来的夜袭，他宋煊就不会预料到吗？
但是国宴煜现在就是能管住嘴，没有把自己內心的想法时时刻刻往外吐露。
国宴煜是觉得不止自己是宋煊的棋子，城外的这些叛军，以及城內的那些守城的契丹士卒，甚至皇太子耶律宗真，都是他的棋子！
“哎。”
“你怎么总是唉声嘆气的？”
“阿古迪，你最好能够攻破瀋州城，擒获宋煊等人，要不然我的族人在大宋就是个死了。”
国宴煜拿出自己的担忧之事：“我比谁都想要看著你攻破瀋州城，但是我又无能为力，一旦失败我必须要赶快返回大宋，去通知我父等人，从大宋逃出来。”
阿古迪听著也算是合理，一再保证自己定然会攻克瀋州城的。
他发现城內的守军都是一群临时徵召的士卒，定然不如他手中的精锐。
上次被宋煊哄骗大意了，这次提前准备了，定然能够成功。
国宴煜瞧著阿古迪在他面前的不断加油鼓劲，他內心已经微死了。
果然，玩脑子这件事女真人是干不过宋人的。
但愿武力这方面能够有所收穫，国宴煜也是连连附和。
城墙上不断的有人巡逻。
火盆里的火燃烧一整夜照亮四方，就是为了防止女真人夜袭。
待到睡个安稳觉后，宋煊带著人上城墙巡逻，替换夜里站岗的士卒。
他拿出望远镜仔细的观察四周的情况，不知道完顏石鲁什么时候会找他来密谈。
兴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於契丹人的援军，宋煊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期待。
“时间不等人，我估摸今夜夜里女真人会第二次进行夜袭的。”
宋煊想了想：“今夜子时过后，城墙上的火盆都灭了，不要给敌军指引方向，待到听到声音之后，做好准备。”
“喏。”狄青应了一声：“可是我们也看不清楚了。”
宋煊不知道女真人有没有夜盲症，他才发现被临时徵召上来的契丹人出现夜盲症的现象。
那他合理怀疑女真人也会有夜盲症的。
“无妨，我们最好能听声辨位，女真人兴许会有夜盲症，他们摸黑过来，必然会出现许多声音。”
“我们还有听瓮这个玩意，等他们搭梯子的时候，我们早就发现了。”
“就是需要有人值夜，避免被他们偷偷摸上来。”
狄青頷首，他也没想到连瀋州都预备上了听瓮这种设备。
看样子他们契丹人早就对女真人有所防范。
而且汉人工匠也不在少数，要不然不会製造出如此多的守城利器。
“待到吃过午饭之后，未时开始向著四个方向射一下响箭。”
宋煊指了指南北两个方向：“各自派出骑兵出城门去放响箭以及火箭，一轮就撤，试探一二。”
“十二哥是怕他们白日睡觉，夜里精神足来偷袭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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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宋煊夸讚了一下狄青。
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就是高，不愧是从大头兵成长为统帅的人物。
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就能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来。
宋煊指了指箭楼：“王保，你给我把木榻搬到那里去，今夜若是没情况，我们就再熬一夜。”
“只要继续拖下去，对我们越有利的。”
“喏。”
王保应了一声，便去安排。
等王保把床榻抬上来后，刘从德也跟著来了。
他有点不放心自己住在节度使府衙內，还是要距离宋煊近一点，才能感觉到安全。
没让宋煊等太久，国宴煜便再次劝降，希望他们能够投降，只要交出宋人，他们立马就撤走。
希望节度使萧王六好好考虑一二。
狄青拿著弓箭瞄准，被宋煊拦下。
“姐夫，我是绝不会出卖你的。”
耶律宗真立即发誓。
他可是要依仗宋煊的，场外的女真人现在还一直挑拨离间呢。
“去把萧王六的脑袋砍下来，传遍城內外，就说节度使萧王六背地里叛辽投了女真人，谁若是想不开，便有如此下场。”
“啊？”
耶律宗真小小的眼睛露出大大的不解：“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人有些时候比活人要管用。”
宋煊抬了下巴，让耶律宗真派人去干，最后要挑著萧王六的脑袋到城墙上巡逻。
国宴煜其实不想来，但是阿古迪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只希望宋煊能控制住手下，不要隨意放箭，他还不想死。
目前宋煊並没有表现出来狡兔死走狗烹的意图，这也是国宴煜胆敢靠近的心理。
节度使萧王六在瀋州城內本来就名声不好，大家当兵吃饭，结果大部分人的碗都被他砸了。
现在他死了，还是叛辽，被皇太子给杀了。
连带著他这种高官叛辽被杀，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人呢？
高官死的好，脑袋又被如此游街示眾。
自然引得大批人不断地叫好，嘴里说著簇拥耶律宗真的一些话。
杀人，要杀位置高的人，围观百姓才更愿意看。
原来高高在上的人，被杀了之后，也都是惊恐的表情。
武问等文官集团的人不敢相信萧王六会背叛大辽，但现在皇太子发话了，那他就是背叛了大辽了。
大家跟他都不熟，反正他才来没三个月呢。
叫冤屈？
谁帮他叫啊！
他敢有冤吗？
眾人恨不得说杀的好，要不然瀋州城也轮不到他们这群文官来守，来靠近未来的契丹皇帝啊！
“国宴煜，你趁早死了劝降的心。”宋煊对著下面大喊：“与你们这伙叛军勾结的瀋州节度使萧王六已经被契丹皇太子当眾斩杀。”
国宴煜瞧著挑在旗杆上的人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萧王六。
但得到了確切的回答后，他直接策马逃脱。
谁愿意总在危险地带待著？
阿古迪皱著眉头思索，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很確定萧王六没有跟他们勾结，这是不是宋煊的又一个阴谋？
阿古迪被宋煊接连骗了两次之后，现在得到有关宋煊的任何消息，他都要再三斟酌。
会不会又是他故意搞出来的事，让我放心大胆的进攻。
萧王六明明没有死！
他好从中埋伏自己？
阿古迪越想越觉得存在这种可能，於是他把国宴煜以及熟悉宋煊的完顏石鲁都叫来。
他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希望他们二人给分析一二。
国宴煜与完顏石鲁对视一眼，说实在的谁都无法判定真假。
国宴煜更是有著一个身为棋子的觉悟：“阿古迪，行军打仗之事我当真不擅长，你还是问问完顏首领吧。”
完顏石鲁见问题被拋了回来，他只能说：“那宋煊向来狡诈，他的话不可轻信。”
“不错。”阿古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萧王六是瀋州节度使，他宋煊何德何能杀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对。”
得到附和的阿古迪更是肯定道：“宋煊大张旗鼓宣告杀了萧王六一定是阴谋，他想再次让我们放鬆警惕。”
“有道理。”
完顏石鲁附和完后又问道：“那我们夜里还要不要出击？”
“当然出击！”
阿古迪攥著拳头：“虽然耶律隆绪自顾不暇，我们若是再拖延下去，城內的守军必然会有更多的训练，对我们进攻不利。”
“今夜，我们必下瀋州城。”
“方才思考之间，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什么？”
完顏石鲁眼里露出探寻之意：“你也有计策？”
“不错，就是你我都清楚的熬鹰之策。”
阿古迪认为自己的计划极为完备：“我们入了夜后就开始差人去假装偷袭，不断的劳累守城士卒，等他们真的睏倦的时候，再来一次真的，定然能够攀爬成功，夺取城池。”
海东青是要经过训练的，可不是抓住幼崽，就能让它听你的话。
契丹人不断的压榨女真人上贡此物，最终成为压垮女真人的稻草，完顏部开始反叛契丹的统治。
熬鹰，那也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
许多女真人都会学习这道，若是被鹰给熬过去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好主意。”
完顏石鲁给予了赞同之意：“那我军士卒白日就要睡觉，免得夜里同样疲惫。”
“便要如此，我先差人去填护城河，进一步消耗守军的箭羽。”
阿古迪差人哄赶周遭掳掠来的百姓去填护城河，这些人被守城士卒杀死也就死了，根本就不心疼。
尸体直接扔进护城河里阻挡，夜里才能更好地渡过去。
双方各自准备，诸多女真首领接到阿古迪的吩咐，虽然是佯攻，可也老老实实的执行他的计划。
除了少部分人值守外，大部分士卒都要睡觉。
就算白日里睡不著，那也要依令行事，好好睡觉。
阿古迪也在睡梦当中，今晚的夜袭他要亲自督战。
可就在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就响起了喊叫声。
隨即预警的號角声就响起来了。
敌人袭击。
阿古迪猛地坐起来，连忙大喊进来给他穿鎧甲。
不仅是他，女真人也都从帐篷当中跑出来拿著刀与弓箭戒备。
有些帐篷出现火情，响箭也早就响过，只剩下余音的尾声。
“怎么回事？”
阿古迪望著宋人的旗帜远去，重新关闭的城门。
以及被扑灭的烟火，还有不断张望的士卒，不由得气的牙痒痒。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宋煊给算计了！
国宴煜一直都没睡，他听到了完整的响箭声。
还真以为宋煊要出城决战，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毕竟大多数女真人都按照军令去休息了。
只是来放箭袭扰的，这是不是说明宋煊已经猜透了阿古迪的心思？
国宴煜又瞥了一眼暴怒的阿古迪，心想就算他爹阿古只在这里，也得手忙脚乱的。
东西两侧的女真人虽然也被惊醒，但都觉得分外的幸运。
宋人只是袭击了堵门口的两个方向，並没有机会袭击他们。
完顏石鲁环顾周遭，他怀疑有人把阿古迪的计划悄悄送到了城內，否则宋煊不可能搞这一出。
若是没有人给宋煊送信，是否意味著宋煊早就猜到了？
完顏石鲁脸色微微发生变化，那些宋人怎么都如此厉害！
他感觉到头脑上的那种被碾压的无力感。
完顏石鲁看著被自己隱藏起来的宋人伤兵，看样子爭取让他们都活下来，自己才能拥有更多的谈判筹码。
照这样下去，完顏石鲁对阿古迪攻破瀋州，没有任何信心了。
阿古迪脸色极其难看。
他也想到了是否自己的算计被宋煊给猜透了。
今夜还要不要偷袭？
他思来想去认为还是要偷袭。
“阿古迪，你还要尝试？”
“当然，宋煊定是觉得他戳破了我的谋划，那我必然不敢继续搞夜袭，正好真真假假的来哄骗他。”
阿古迪眼里露出怒色：“我就不相信他不上当！”
国宴煜没有多说什么，只剩下赞同。
宋煊透过望远镜，確信女真人真的是从帐篷里跑出来，大白天睡觉，晚上就是想干活唄。
“这帮女真人还真想夜袭。”
“是啊。”
宋煊把望远镜递给狄青：“都是有用的老招数，若是你有如此多的兵力，打算怎么夜袭？”
狄青已经习惯了宋煊无时无刻的推演，他知道宋煊是在培养自己。
於是在他思考了片刻之后，狄青开口：“十二哥，若是我有三万兵，城內只有四千多人。”
“围城堪堪够用，但绝不会四面围攻，避免守军坚守到底的决心。”
“说来说去，城外的女真人还是没把你我放在眼里。”
“对。”宋煊应了一句。
狄青继续说道：“夜袭的话，第一次派精锐出兵已经失败，接下来就是常规的了。”
“我围三缺一，还要进行佯攻，掩护真正的主攻方向。”
“若是被发现了，那就假装攻击，实则虚晃一枪，疲惫守军將士。”
“待到真正疲兵之后，再来一次真的，兴许就能爬上城头，扩大战果了。”
“说的好。”
宋煊负手而立，也思考了一会：“我手中的士卒的战斗素养，目前对你的法子毫无办法，只能不断的调动士卒防守，等到天亮。”
狄青也点头，他觉得自己说的还挺全面的。
因为真的发生了，主动权完全在城外的女真人手里，他们只能被动防守，毫无其他办法。
“十二哥，你说我们撞破了女真人夜袭的想法，他们会不会放弃？”
“不好说，以弱胜强之所以被铭记，还是因为战例稀少。
宋煊扶著城墙垛子：“事已至此，能做的我都做了，就等著天黑吧。
幸亏如今的辽东不那么冷了，但夜里也需要盖被子，许多士卒都在城墙上休憩。
宋煊巡逻一圈后，回到箭楼，他发现耶律宗真也搬了床榻在刘从德旁边。
“姐夫，我自己住在城內，还是不放心，我陪著你。
宋煊也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点点头：“先睡吧，兴许后半夜就要忙起来了。”
“好。”
耶律宗真想问的许多话又咽了回去。
他隱隱有些担心，就算在城內也睡不著。
皇太子都要在城墙上守夜了，那想要获取更多军功的汉臣，自是也陪著。
能不能起到作用不重要。
但是他们认为自己向皇太子表明忠心的態度十分的重要。
因为从一开始的大意，阿古迪就没有让人把临时营寨扎的太远。
他们是想要进入瀋州城休息的。
现在被宋煊如此影响，睡觉都得分出一批人来守卫营寨。
免得他们还来第二波试探性进攻。
午夜过后。
阿古迪眼里露出疑色。
他发现瀋州城墙上没有半片火光。
这不是十分有利於他们搞夜袭吗？
反倒是他们女真人的营寨一些火光，成了黑夜当中的光源。
从城墙上看的极为清楚。
他们女真人是要防备宋人再次来袭的啊！
“阿古迪，怕不是宋煊又在使诈，引诱咱们夜袭。”
国宴煜也不確定真假。
但是他下意识的认为宋煊又在用计是毋庸置疑的。
“嗯。”
阿古迪赞同他的说法，其实他內心也是犯嘀咕。
可是箭在弦上，自己的熬鹰之策未尝没有效果。
反正现在都进行准备埋锅造饭了。
阿古迪决定还是要搞一搞。
至少试探出宋煊扑灭所有光源，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还怎么守城。
於是在此番佯攻当中，他差人去通知其余三面，都要佯攻。
儘可能的搞大各种声音，让城內守军以为处处都在攻城。
宋煊猛地惊醒，他掀开被子。
“什么时间了？”
“回宋状元，已经子时三刻了。”
听到这话，宋煊揉了揉眼睛：“敌人的疲兵之策开始了。”
“刘平，你先去巡逻，我估摸他们头几次只是来让我们不能睡觉，而不是来攻城的。”
“喏。”
刘平走后，箭楼里仍旧没有蜡烛的光亮，只是偶尔传来的梆子响。
“十二哥儿，女真人夜袭后半夜？”
“你先睡，现在还早呢，估摸是试探。”
宋煊又躺下来眯著眼睛：“我们再等等，养足精神。”
夜里一连闹了好几次。
宋煊就算再想入睡，也彻底睡不著了。
他索性穿戴好鎧甲，代替刘平去巡城。
耶律宗真在黑暗当中瞪著眼睛：“刘大郎，你不出去巡城？”
“睡了，別总喊我。”
刘从德懒得搭理他，只要宋煊不跑，他相信城破不了。
耶律宗真悠悠的嘆口气，他没想到刘从德的心態如此好，他都做不到这种面前有数万叛军，还能入睡。
其实在宋煊睡著的时候，耶律宗真一直都睡不著。
他翻来覆去的想事，结果宋煊与刘从德呼呼大睡，好像丝毫没有把城外的叛军放在眼里。
宋煊他在战场上勇武，有如此表现也就罢了。
可刘从德明明是跟自己一样，只能祈求宋煊保护的人。
他刘从德怎么就睡得著？
就因为他年纪大缺觉吗？
耶律宗真想不通，今夜外面又凶险，他也不好出去添乱，只能躺在这里瞪著血丝的眼去胡思乱想。
想瀋州能不能保住，他爹面对二十万大军有没有还手之力？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援军都没到，局面比他想像的还要糜烂呢。
宋煊扶著城墙垛子，他分析著这次是四面都主攻，还是开始分主次了。
不过无论是喊声还是叫声，都距离城墙较远。
看样子他们也不敢过於接近。
宋煊仔细倾听，听不出来有人故意借著外面的叫嚷声靠近城墙。
那就只能等待听瓮能否发现了。
再一次动静消失后，阿古迪终於没让宋煊失望。
他带著人偷偷摸过来了。
宋军士卒一直都在听著地瓮的声音，派人连滚带爬的跑上来。
为了避免暴露，只是在城墙內有火把，到了城墙半截都没有火把插著，免得暴露了。
宋煊接到消息正南门方向出现大量声音。
估摸是敌军偷摸靠近了。
宋煊点点头，倒是不著急，而是蹲在城墙垛子里面，差人去叫醒这面墙的士卒，都精神精神。
不要站起来，就紧贴在城墙一侧，等待命令。
阿古迪纵然视力好，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太多的光源，只能靠著眨眼的星星为他指引方向。
他又不敢举著火把进攻，只能吩咐儘可能的跟著他爬过去。
黑暗当中，难免会出现跟爬爬错的情况，后面的人感应前面的人爬歪了。
为了避免意外，也要跟著前面的人继续歪著走。
出发前阿古迪都吩咐好了，大家都盯著前面的人。
爭取一鼓作气拿下瀋州城，那富贵生活就来了。
“宋状元，什么时候扔火把？”
“等我们也听到声音，感受到梯子搭上来后再动手，儘可能多的杀伤敌军。”
“喏。”刘平小小的应了一声。
终於在等待当中，女真人的梯子轻轻靠在城墙上。
纵然夜里再黑，可梯子搭在垛口上也能让人发觉。
宋煊引燃火箭，直接奔著垛口往下一射。
“啊。”
一声惨叫连带著火光掉下梯子。
紧接著火把从城上扔下来。
谁站在光下，谁就是黑夜当中最明显的靶子。
阿古迪对於这次的攻击是抱有极大的期待。
他本以为一支火箭试探射下来，实属正常。
可许多火把扔下来，又有人喊敌袭之类的话，分明就是一副落入宋煊陷阱的模样。
可来都来了，就算有陷阱，阿古迪也要闯一闯。
他大叫著催促人衝上去。
城墙上丟下来的火把，反倒让他给捡起来了。
一时间照亮了周遭人。
宋煊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射杀这个好心人，而是先清空光亮范围內的女真士卒。
不断的有人向城墙上射箭，意图在黑暗当中压制住守城士卒。
就算是宋煊也受到了影响，他暂避锋芒后，下令沿著垛口往外扔石头。
能砸几个是几个，如此黑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也正常，但城下定然有人。
因为光源的问题，谁摸谁死，以至於火把掉在地上，照耀出鞋子来，也是引来一阵躥射。
黑暗当中，真有女真人攀登上来开始廝杀。
这个时候光靠著临时徵召的契丹人都不行了，王珪带著人充当救火的，能杀死一个是一个。
不断的有人倒下，也有人趁著夜色的掩护登上城墙。
黑暗当中廝杀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宋煊才下令点燃火盆里染了油脂的松木，燃烧照明。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阿古迪也中箭了，但是就是不撤。
反倒命令其余三个方向也一起进攻，加大守军的压力。
到了这个时候，是有人愿意衝锋，但也有更多的人想要不想实力受损，佯攻就要有佯攻的样子。
战事越来越焦灼。
黑暗当中亮起许多火龙，在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传来。
耶律隆绪派遣的援军，萧惠终於带兵来了。
为了显示大军已到，萧惠命令一部分人双手举著火把，从东方杀来，抄了女真人的临时营地，放起火来。
更有甚者大喊著大契丹皇帝亲至，绝不能放走一个叛军。
黑暗当中带来了许多消息。
女真人手忙脚乱，他们本来就有一部分人在前头充当佯攻的角色，结果被捅了菊花偷袭。
阿古迪见状连忙喊著撤军，就算是爬到半截的女真人也跳下梯子，摔在尸体上缓衝。
有的人则是用双腿控制滑下去。
女真人再次丟下许多尸体和伤兵，犹如潮水般退走。
无论是阿古迪还是其余人，都没想到契丹人的援军会到来，彻底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此专门撤出十里之外，避免被契丹人纠缠住。
火把下，映照出萧惠的那张脸。
宋煊只是打量著他，耶律隆绪真的有余力派人来救援？
“宋状元，速速打开城门，我来救你了，皇太子安好？”
这才是萧惠最关心的事，相比於耶律宗真，宋煊对他而言就是路边一条。
“他好的很。”宋煊开口道：“你们暂且在城外休息，等天亮。”
“那怎么能行？”
宋煊安排耶律宗真，让他安排守夜的士卒，全都要耳朵好使的。
以防止晚上女真人搞偷袭。
耶律宗真马上叫人去安排这件事了，他相信经过今日一战，皇太子的命令还是可以用的。
“女真人夜袭，咱们防不胜防。”
耶律宗真颇为感慨的道：“姐夫，我们要不要也夜袭？”
“皮卡丘，你膨胀了啊。”
面对宋煊的挪揄，耶律宗真出奇的没有生气，而且也极为顺畅的接受了皮卡丘的这个绰號。
他知道宋煊在东京城有什么立地太岁的称號，比他这个霸气多了。
但旁人叫耶律宗真这个丑好，那耶律宗真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你什么档次，敢我姐夫用一样的称呼来称呼我？
人情世故这玩意，最基础的是你在別人眼里得是个人，才能有用。
若是在別人眼里你连人都不是，那谈什么人情世故啊？
你带来不了任何利益，那情商也就成了笑话。
“还望姐夫能够解惑。”
宋煊放下手中的书册：“你不会觉得你手下这群乌合之眾，能在夜里跟那些野兽一样的女真士卒作战吧？”
耶律宗真又摇摇头：“虽然没有，但是我真想要一鼓作气的干掉那些女真人了。”
“醒醒吧，皮卡丘。”
宋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要以为自己打了一次胜仗，就能连续打胜仗，你真以为外面的叛军是纸糊的？”
“没瞧见他们今日攻城的时候那股子悍勇的架势？”
“就凭你手上的这些人，两个合力对付一个女真人都不够看的，更何况外面还有两三万人。”
“姐夫。”
耶律宗真掰著手指头：“自从出事后，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父皇为什么还一直都没有派人来救咱们？”
“这说明你爹那里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我听他们吹牛说女真人有二十万大军反叛了，都在围攻你爹。”
“二十万人！”
耶律宗真喊了一声，瞪著眼睛，有些坐不住了。
屁股稍微往下滑。
他知道他爹此次只带来了五万人平息渤海人的叛乱。
可现在渤海人的叛乱还没有平息，又来了二十万女真人叛乱。
就算四个女真人对付一个契丹士卒，那也能换下来，让他爹身边没有任何士卒可用。
“那可怎么办啊？”
耶律宗真刚升起来的能与外面叛军一战的心思，立马就消散的一乾二净。
“你就老老实实的哄著你手下这群临时士卒拼命啊！”
宋煊自是要敲打一下耶律宗真，免得他不知道几两重，要去干一件大事。
到时候把大好大局面拖进坑中。
“明白了。”耶律宗真站起身来：“那我要不要再去伤兵营那里转一圈？”
“不必了，你这个皇太子的身份，过於亲近百姓也不好。”
宋煊让他明天再去探望一二就好，注意频率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免得被其余人看出你的心虚来。
“受教了，受教了。”
耶律宗真被二十万叛军嚇得慌了手脚。
再也不敢说什么要出城夜袭，让他们也睡不好的想法了。
耶律宗真刚刚升起的傲气，一下子就消散了，甚至有些恐惧。
他没打过仗，更没有打过如此悬殊的仗。
一个不小心就能被人弄死。
耶律宗真在走投无路时情绪上头要自杀，但是被宋煊救了之后，感受到活著的美好。
他就再也升不起那个心思了，只想好好活下去。
耶律宗真被城外数万女真叛军嚇得六神无主，他只能依靠宋煊来处理这件事了。
而且他还不敢把这个消息往外说。
要不然像他这样被嚇到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许多人都没有经歷过战爭，下意识地觉得己方人数眾多，会认为优势在我，胜利的希望极大，士气极为高昂。
兵力劣势的一方，从一开始头上就笼罩著巨大的压力。
不过好在宋煊及时出了爆兵的主意，又让耶律宗真赏赐笼络了许多人，不至於望风而降。
甚至在第一场战事当中取得胜利，对於提升士气是极大的激励，现在他们都认为城外的女真人无法攻破城池。
再加上皇太子耶律宗真的金钱攻势和画饼许诺，现在这群人都想要建功立业，获取赏赐。
宋煊一步步缩短双方之间的差距，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城外的女真人尸体都被弄走了，连带著伤兵也得到了救治。
现在这些女真伤兵不在城外叫嚷，而是在女真人的营寨內哀嚎。
说实在的女真人的巫医还是太少了。
一场战事下来，又是四面围攻，那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尤其是攻城一方，占据了更大的伤亡。
如此多的伤残士卒，让许多女真人都不在上头，而是有些畏惧衝锋。
诛心之战，有些时候要比杀人还要厉害。
阿古迪早就打量过数次瀋州城了，契丹人有了汉人帮忙，筑城技术当真是进步飞快。
现在他才清楚眼前这座城池是一座坚城，渤海人都没有攻克，现在轮到他们女真人了，当真是难度加大了。
城內宋军士卒只有几百人，剩下老弱妇孺都被宋煊给轰上城来。
若是短时间夜袭无法攻克城池，就只能把寄希望於內部爆发混乱了。
可是怎么让他们內部火併，阿古迪是一丁点法子都没有。
女真人依旧在赶製大量的云梯，就是为了夜晚的偷袭做准备。
经此一战，许多女真人大头领们已经被打的清醒许多，他们不擅长攻克高大的城池。
主要是那日宋煊只在城墙上摆了稀稀拉拉的人，让他们都认为一波就能衝锋下来。
这也是他们叛乱以来，攻克的第一座重镇，城內的金银珠宝女人商品不知道有多少。
如此强烈的欲望支撑著他们强攻廝杀。
现在临时营寨內伤兵以及那些各个部落士卒的尸体，摆在眼前，大家必须要冷静下来。
要不然家底都赔光了，还怎么壮大势力？
待到晚上阿古迪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酋长们，全都变成了沉默的羔羊。
没有人再次站出来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证攻克瀋州。
阿古迪见大家都不说话，他方才手中的羊骨头：“诸位对於攻克瀋州都变得没有信心了吗？”
“有信心，有信心。”
不断的有人说著，但是也有人不给阿古迪面子，大家都是衝著他爹的。
“阿古迪，渤海人偷袭都没有攻克，我们同样偷袭，也没有攻克。”
“现在城中守军少说也有三五千人，我部落的勇士死伤无数，都没有爬上去。”
“照这样下去，部落里的勇士都死光了，还怎么保护家中妻小，连冬日都过不去了。”
“对啊，那皇太子耶律宗真虽然近在眼前，可我们崩了门牙也啃不下这只猎物。”
“况且我部下有人夜里看不清楚，跟个瞎子似的打转，我想参加夜袭也没法子啊。”
“对对对。”
“不如直接撤走，围攻那耶律隆绪，才是正经的事。”
女真人围攻契丹营寨，不断的消耗他们的箭石之类的，用不了几日就能消耗殆尽，届时耶律隆绪只能背水一战。
他们大多数都是感觉到心疼，不想让自己的精锐士卒上。
可是寻常士卒又在夜里眼睛看不见，儘管他们是渔猎民族，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的。
光是在后勤供应上，他们连渤海叛军都比不过的。
严重缺乏一些富含维生素a的食物。
阿古迪环顾眾人，脸上带著笑：“诸位许多人都比我年长，也都知道我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事。”
“此事若是不成，契丹人的狠辣大家都清楚，別说你我能不能活了，家中老幼也定然会被屠杀殆尽的。”
“我们唯有攻破瀋州，擒获皇太子耶律宗真，才有同契丹皇帝讲价的筹码。”
“辽东就这么大地界，谁能逃脱契丹人追杀？”
眾人面面相覷，谁都没言语。
“不要以为大家还有什么退路。”
阿古迪又捡起一块羊肉：“贏了那便万事好说，输了想退回白山黑水猫著，都没得机会的。”
完顏石鲁就是这个打算，他並不认同阿古迪的话。
契丹人想要辽东这块地，还想要各种貂皮、海东青等等贡品。
光靠著契丹人、奚人是无法適应的。
他们这些女真人足可以把带头的人给推出去，大家该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
契丹人再怎么勇狠，也不会把所有女真人都杀死的。
阿古迪见眾人依旧沉默，只能不断的开出价码：“攻破瀋州后，大掠三天，这是我给出的最大诚意。”
“待到偷袭的时候，南城我来主攻，其余三面你们都佯攻，爭取打开城门，迎接诸位进城。”
阿古迪说完这话后，诸多酋长才开口言语，连连夸讚著阿古迪有其父之风的夸奖的话。
待到宴席散了之后，阿古迪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没有骂出来。
谁都不比谁傻。
国宴煜现在才反应过来，宋煊让女真人收尸以及救治伤兵的事，是埋藏著什么样的祸心。
他一下子就把联军齐心协力攻破瀋州的心思，给打的七零八落。
“好一个攻心之法，这些读书人心思果然七扭八拐的，谁都猜不透。”
国宴煜嘆了口气：“我还真是被他给骗了，还以为是害怕瘟疫，有一颗菩萨心肠咧。”
“原来菩萨心肠翻翻肠子后，也能都是黑的。”
国宴煜的感慨落在阿古迪的耳朵里，他攥著拳头道：“等我偷袭得手后，定要让那宋煊生不如死！”
国宴煜对此不抱希望，他们连宋煊的这点算计都没有看破。
接下来的夜袭，他宋煊就不会预料到吗？
但是国宴煜现在就是能管住嘴，没有把自己內心的想法时时刻刻往外吐露。
国宴煜是觉得不止自己是宋煊的棋子，城外的这些叛军，以及城內的那些守城的契丹士卒，甚至皇太子耶律宗真，都是他的棋子！
“哎。”
“你怎么总是唉声嘆气的？”
“阿古迪，你最好能够攻破瀋州城，擒获宋煊等人，要不然我的族人在大宋就是个死了。”
国宴煜拿出自己的担忧之事：“我比谁都想要看著你攻破瀋州城，但是我又无能为力，一旦失败我必须要赶快返回大宋，去通知我父等人，从大宋逃出来。”
阿古迪听著也算是合理，一再保证自己定然会攻克瀋州城的。
他发现城內的守军都是一群临时徵召的士卒，定然不如他手中的精锐。
上次被宋煊哄骗大意了，这次提前准备了，定然能够成功。
国宴煜瞧著阿古迪在他面前的不断加油鼓劲，他內心已经微死了。
果然，玩脑子这件事女真人是干不过宋人的。
但愿武力这方面能够有所收穫，国宴煜也是连连附和。
城墙上不断的有人巡逻。
火盆里的火燃烧一整夜照亮四方，就是为了防止女真人夜袭。
待到睡个安稳觉后，宋煊带著人上城墙巡逻，替换夜里站岗的士卒。
他拿出望远镜仔细的观察四周的情况，不知道完顏石鲁什么时候会找他来密谈。
兴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於契丹人的援军，宋煊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期待。
“时间不等人，我估摸今夜夜里女真人会第二次进行夜袭的。”
宋煊想了想：“今夜子时过后，城墙上的火盆都灭了，不要给敌军指引方向，待到听到声音之后，做好准备。”
“喏。”狄青应了一声：“可是我们也看不清楚了。”
宋煊不知道女真人有没有夜盲症，他才发现被临时徵召上来的契丹人出现夜盲症的现象。
那他合理怀疑女真人也会有夜盲症的。
“无妨，我们最好能听声辨位，女真人兴许会有夜盲症，他们摸黑过来，必然会出现许多声音。”
“我们还有听瓮这个玩意，等他们搭梯子的时候，我们早就发现了。”
“就是需要有人值夜，避免被他们偷偷摸上来。”
狄青頷首，他也没想到连瀋州都预备上了听瓮这种设备。
看样子他们契丹人早就对女真人有所防范。
而且汉人工匠也不在少数，要不然不会製造出如此多的守城利器。
“待到吃过午饭之后，未时开始向著四个方向射一下响箭。”
宋煊指了指南北两个方向：“各自派出骑兵出城门去放响箭以及火箭，一轮就撤，试探一二。”
“十二哥是怕他们白日睡觉，夜里精神足来偷袭我们。
3
“对。”
宋煊夸讚了一下狄青。
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就是高，不愧是从大头兵成长为统帅的人物。
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就能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来。
宋煊指了指箭楼：“王保，你给我把木榻搬到那里去，今夜若是没情况，我们就再熬一夜。”
“只要继续拖下去，对我们越有利的。”
“喏。”
王保应了一声，便去安排。
等王保把床榻抬上来后，刘从德也跟著来了。
他有点不放心自己住在节度使府衙內，还是要距离宋煊近一点，才能感觉到安全。
没让宋煊等太久，国宴煜便再次劝降，希望他们能够投降，只要交出宋人，他们立马就撤走。
希望节度使萧王六好好考虑一二。
狄青拿著弓箭瞄准，被宋煊拦下。
“姐夫，我是绝不会出卖你的。”
耶律宗真立即发誓。
他可是要依仗宋煊的，场外的女真人现在还一直挑拨离间呢。
“去把萧王六的脑袋砍下来，传遍城內外，就说节度使萧王六背地里叛辽投了女真人，谁若是想不开，便有如此下场。”
“啊？”
耶律宗真小小的眼睛露出大大的不解：“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人有些时候比活人要管用。”
宋煊抬了下巴，让耶律宗真派人去干，最后要挑著萧王六的脑袋到城墙上巡逻。
国宴煜其实不想来，但是阿古迪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只希望宋煊能控制住手下，不要隨意放箭，他还不想死。
目前宋煊並没有表现出来狡兔死走狗烹的意图，这也是国宴煜胆敢靠近的心理。
节度使萧王六在瀋州城內本来就名声不好，大家当兵吃饭，结果大部分人的碗都被他砸了。
现在他死了，还是叛辽，被皇太子给杀了。
连带著他这种高官叛辽被杀，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人呢？
高官死的好，脑袋又被如此游街示眾。
自然引得大批人不断地叫好，嘴里说著簇拥耶律宗真的一些话。
杀人，要杀位置高的人，围观百姓才更愿意看。
原来高高在上的人，被杀了之后，也都是惊恐的表情。
武问等文官集团的人不敢相信萧王六会背叛大辽，但现在皇太子发话了，那他就是背叛了大辽了。
大家跟他都不熟，反正他才来没三个月呢。
叫冤屈？
谁帮他叫啊！
他敢有冤吗？
眾人恨不得说杀的好，要不然瀋州城也轮不到他们这群文官来守，来靠近未来的契丹皇帝啊！
“国宴煜，你趁早死了劝降的心。”宋煊对著下面大喊：“与你们这伙叛军勾结的瀋州节度使萧王六已经被契丹皇太子当眾斩杀。”
国宴煜瞧著挑在旗杆上的人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萧王六。
但得到了確切的回答后，他直接策马逃脱。
谁愿意总在危险地带待著？
阿古迪皱著眉头思索，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很確定萧王六没有跟他们勾结，这是不是宋煊的又一个阴谋？
阿古迪被宋煊接连骗了两次之后，现在得到有关宋煊的任何消息，他都要再三斟酌。
会不会又是他故意搞出来的事，让我放心大胆的进攻。
萧王六明明没有死！
他好从中埋伏自己？
阿古迪越想越觉得存在这种可能，於是他把国宴煜以及熟悉宋煊的完顏石鲁都叫来。
他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希望他们二人给分析一二。
国宴煜与完顏石鲁对视一眼，说实在的谁都无法判定真假。
国宴煜更是有著一个身为棋子的觉悟：“阿古迪，行军打仗之事我当真不擅长，你还是问问完顏首领吧。”
完顏石鲁见问题被拋了回来，他只能说：“那宋煊向来狡诈，他的话不可轻信。”
“不错。”阿古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萧王六是瀋州节度使，他宋煊何德何能杀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对。”
得到附和的阿古迪更是肯定道：“宋煊大张旗鼓宣告杀了萧王六一定是阴谋，他想再次让我们放鬆警惕。”
“有道理。”
完顏石鲁附和完后又问道：“那我们夜里还要不要出击？”
“当然出击！”
阿古迪攥著拳头：“虽然耶律隆绪自顾不暇，我们若是再拖延下去，城內的守军必然会有更多的训练，对我们进攻不利。”
“今夜，我们必下瀋州城。”
“方才思考之间，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什么？”
完顏石鲁眼里露出探寻之意：“你也有计策？”
“不错，就是你我都清楚的熬鹰之策。”
阿古迪认为自己的计划极为完备：“我们入了夜后就开始差人去假装偷袭，不断的劳累守城士卒，等他们真的睏倦的时候，再来一次真的，定然能够攀爬成功，夺取城池。”
海东青是要经过训练的，可不是抓住幼崽，就能让它听你的话。
契丹人不断的压榨女真人上贡此物，最终成为压垮女真人的稻草，完顏部开始反叛契丹的统治。
熬鹰，那也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
许多女真人都会学习这道，若是被鹰给熬过去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好主意。”
完顏石鲁给予了赞同之意：“那我军士卒白日就要睡觉，免得夜里同样疲惫。”
“便要如此，我先差人去填护城河，进一步消耗守军的箭羽。”
阿古迪差人哄赶周遭掳掠来的百姓去填护城河，这些人被守城士卒杀死也就死了，根本就不心疼。
尸体直接扔进护城河里阻挡，夜里才能更好地渡过去。
双方各自准备，诸多女真首领接到阿古迪的吩咐，虽然是佯攻，可也老老实实的执行他的计划。
除了少部分人值守外，大部分士卒都要睡觉。
就算白日里睡不著，那也要依令行事，好好睡觉。
阿古迪也在睡梦当中，今晚的夜袭他要亲自督战。
可就在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就响起了喊叫声。
隨即预警的號角声就响起来了。
敌人袭击。
阿古迪猛地坐起来，连忙大喊进来给他穿鎧甲。
不仅是他，女真人也都从帐篷当中跑出来拿著刀与弓箭戒备。
有些帐篷出现火情，响箭也早就响过，只剩下余音的尾声。
“怎么回事？”
阿古迪望著宋人的旗帜远去，重新关闭的城门。
以及被扑灭的烟火，还有不断张望的士卒，不由得气的牙痒痒。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宋煊给算计了！
国宴煜一直都没睡，他听到了完整的响箭声。
还真以为宋煊要出城决战，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毕竟大多数女真人都按照军令去休息了。
只是来放箭袭扰的，这是不是说明宋煊已经猜透了阿古迪的心思？
国宴煜又瞥了一眼暴怒的阿古迪，心想就算他爹阿古只在这里，也得手忙脚乱的。
东西两侧的女真人虽然也被惊醒，但都觉得分外的幸运。
宋人只是袭击了堵门口的两个方向，並没有机会袭击他们。
完顏石鲁环顾周遭，他怀疑有人把阿古迪的计划悄悄送到了城內，否则宋煊不可能搞这一出。
若是没有人给宋煊送信，是否意味著宋煊早就猜到了？
完顏石鲁脸色微微发生变化，那些宋人怎么都如此厉害！
他感觉到头脑上的那种被碾压的无力感。
完顏石鲁看著被自己隱藏起来的宋人伤兵，看样子爭取让他们都活下来，自己才能拥有更多的谈判筹码。
照这样下去，完顏石鲁对阿古迪攻破瀋州，没有任何信心了。
阿古迪脸色极其难看。
他也想到了是否自己的算计被宋煊给猜透了。
今夜还要不要偷袭？
他思来想去认为还是要偷袭。
“阿古迪，你还要尝试？”
“当然，宋煊定是觉得他戳破了我的谋划，那我必然不敢继续搞夜袭，正好真真假假的来哄骗他。”
阿古迪眼里露出怒色：“我就不相信他不上当！”
国宴煜没有多说什么，只剩下赞同。
宋煊透过望远镜，確信女真人真的是从帐篷里跑出来，大白天睡觉，晚上就是想干活唄。
“这帮女真人还真想夜袭。”
“是啊。”
宋煊把望远镜递给狄青：“都是有用的老招数，若是你有如此多的兵力，打算怎么夜袭？”
狄青已经习惯了宋煊无时无刻的推演，他知道宋煊是在培养自己。
於是在他思考了片刻之后，狄青开口：“十二哥，若是我有三万兵，城內只有四千多人。”
“围城堪堪够用，但绝不会四面围攻，避免守军坚守到底的决心。”
“说来说去，城外的女真人还是没把你我放在眼里。”
“对。”宋煊应了一句。
狄青继续说道：“夜袭的话，第一次派精锐出兵已经失败，接下来就是常规的了。”
“我围三缺一，还要进行佯攻，掩护真正的主攻方向。”
“若是被发现了，那就假装攻击，实则虚晃一枪，疲惫守军將士。”
“待到真正疲兵之后，再来一次真的，兴许就能爬上城头，扩大战果了。”
“说的好。”
宋煊负手而立，也思考了一会：“我手中的士卒的战斗素养，目前对你的法子毫无办法，只能不断的调动士卒防守，等到天亮。”
狄青也点头，他觉得自己说的还挺全面的。
因为真的发生了，主动权完全在城外的女真人手里，他们只能被动防守，毫无其他办法。
“十二哥，你说我们撞破了女真人夜袭的想法，他们会不会放弃？”
“不好说，以弱胜强之所以被铭记，还是因为战例稀少。
宋煊扶著城墙垛子：“事已至此，能做的我都做了，就等著天黑吧。
幸亏如今的辽东不那么冷了，但夜里也需要盖被子，许多士卒都在城墙上休憩。
宋煊巡逻一圈后，回到箭楼，他发现耶律宗真也搬了床榻在刘从德旁边。
“姐夫，我自己住在城內，还是不放心，我陪著你。
宋煊也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点点头：“先睡吧，兴许后半夜就要忙起来了。”
“好。”
耶律宗真想问的许多话又咽了回去。
他隱隱有些担心，就算在城內也睡不著。
皇太子都要在城墙上守夜了，那想要获取更多军功的汉臣，自是也陪著。
能不能起到作用不重要。
但是他们认为自己向皇太子表明忠心的態度十分的重要。
因为从一开始的大意，阿古迪就没有让人把临时营寨扎的太远。
他们是想要进入瀋州城休息的。
现在被宋煊如此影响，睡觉都得分出一批人来守卫营寨。
免得他们还来第二波试探性进攻。
午夜过后。
阿古迪眼里露出疑色。
他发现瀋州城墙上没有半片火光。
这不是十分有利於他们搞夜袭吗？
反倒是他们女真人的营寨一些火光，成了黑夜当中的光源。
从城墙上看的极为清楚。
他们女真人是要防备宋人再次来袭的啊！
“阿古迪，怕不是宋煊又在使诈，引诱咱们夜袭。”
国宴煜也不確定真假。
但是他下意识的认为宋煊又在用计是毋庸置疑的。
“嗯。”
阿古迪赞同他的说法，其实他內心也是犯嘀咕。
可是箭在弦上，自己的熬鹰之策未尝没有效果。
反正现在都进行准备埋锅造饭了。
阿古迪决定还是要搞一搞。
至少试探出宋煊扑灭所有光源，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还怎么守城。
於是在此番佯攻当中，他差人去通知其余三面，都要佯攻。
儘可能的搞大各种声音，让城內守军以为处处都在攻城。
宋煊猛地惊醒，他掀开被子。
“什么时间了？”
“回宋状元，已经子时三刻了。”
听到这话，宋煊揉了揉眼睛：“敌人的疲兵之策开始了。”
“刘平，你先去巡逻，我估摸他们头几次只是来让我们不能睡觉，而不是来攻城的。”
“喏。”
刘平走后，箭楼里仍旧没有蜡烛的光亮，只是偶尔传来的梆子响。
“十二哥儿，女真人夜袭后半夜？”
“你先睡，现在还早呢，估摸是试探。”
宋煊又躺下来眯著眼睛：“我们再等等，养足精神。”
夜里一连闹了好几次。
宋煊就算再想入睡，也彻底睡不著了。
他索性穿戴好鎧甲，代替刘平去巡城。
耶律宗真在黑暗当中瞪著眼睛：“刘大郎，你不出去巡城？”
“睡了，別总喊我。”
刘从德懒得搭理他，只要宋煊不跑，他相信城破不了。
耶律宗真悠悠的嘆口气，他没想到刘从德的心態如此好，他都做不到这种面前有数万叛军，还能入睡。
其实在宋煊睡著的时候，耶律宗真一直都睡不著。
他翻来覆去的想事，结果宋煊与刘从德呼呼大睡，好像丝毫没有把城外的叛军放在眼里。
宋煊他在战场上勇武，有如此表现也就罢了。
可刘从德明明是跟自己一样，只能祈求宋煊保护的人。
他刘从德怎么就睡得著？
就因为他年纪大缺觉吗？
耶律宗真想不通，今夜外面又凶险，他也不好出去添乱，只能躺在这里瞪著血丝的眼去胡思乱想。
想瀋州能不能保住，他爹面对二十万大军有没有还手之力？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援军都没到，局面比他想像的还要糜烂呢。
宋煊扶著城墙垛子，他分析著这次是四面都主攻，还是开始分主次了。
不过无论是喊声还是叫声，都距离城墙较远。
看样子他们也不敢过於接近。
宋煊仔细倾听，听不出来有人故意借著外面的叫嚷声靠近城墙。
那就只能等待听瓮能否发现了。
再一次动静消失后，阿古迪终於没让宋煊失望。
他带著人偷偷摸过来了。
宋军士卒一直都在听著地瓮的声音，派人连滚带爬的跑上来。
为了避免暴露，只是在城墙內有火把，到了城墙半截都没有火把插著，免得暴露了。
宋煊接到消息正南门方向出现大量声音。
估摸是敌军偷摸靠近了。
宋煊点点头，倒是不著急，而是蹲在城墙垛子里面，差人去叫醒这面墙的士卒，都精神精神。
不要站起来，就紧贴在城墙一侧，等待命令。
阿古迪纵然视力好，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太多的光源，只能靠著眨眼的星星为他指引方向。
他又不敢举著火把进攻，只能吩咐儘可能的跟著他爬过去。
黑暗当中，难免会出现跟爬爬错的情况，后面的人感应前面的人爬歪了。
为了避免意外，也要跟著前面的人继续歪著走。
出发前阿古迪都吩咐好了，大家都盯著前面的人。
爭取一鼓作气拿下瀋州城，那富贵生活就来了。
“宋状元，什么时候扔火把？”
“等我们也听到声音，感受到梯子搭上来后再动手，儘可能多的杀伤敌军。”
“喏。”刘平小小的应了一声。
终於在等待当中，女真人的梯子轻轻靠在城墙上。
纵然夜里再黑，可梯子搭在垛口上也能让人发觉。
宋煊引燃火箭，直接奔著垛口往下一射。
“啊。”
一声惨叫连带著火光掉下梯子。
紧接著火把从城上扔下来。
谁站在光下，谁就是黑夜当中最明显的靶子。
阿古迪对於这次的攻击是抱有极大的期待。
他本以为一支火箭试探射下来，实属正常。
可许多火把扔下来，又有人喊敌袭之类的话，分明就是一副落入宋煊陷阱的模样。
可来都来了，就算有陷阱，阿古迪也要闯一闯。
他大叫著催促人衝上去。
城墙上丟下来的火把，反倒让他给捡起来了。
一时间照亮了周遭人。
宋煊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射杀这个好心人，而是先清空光亮范围內的女真士卒。
不断的有人向城墙上射箭，意图在黑暗当中压制住守城士卒。
就算是宋煊也受到了影响，他暂避锋芒后，下令沿著垛口往外扔石头。
能砸几个是几个，如此黑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也正常，但城下定然有人。
因为光源的问题，谁摸谁死，以至於火把掉在地上，照耀出鞋子来，也是引来一阵躥射。
黑暗当中，真有女真人攀登上来开始廝杀。
这个时候光靠著临时徵召的契丹人都不行了，王珪带著人充当救火的，能杀死一个是一个。
不断的有人倒下，也有人趁著夜色的掩护登上城墙。
黑暗当中廝杀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宋煊才下令点燃火盆里染了油脂的松木，燃烧照明。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阿古迪也中箭了，但是就是不撤。
反倒命令其余三个方向也一起进攻，加大守军的压力。
到了这个时候，是有人愿意衝锋，但也有更多的人想要不想实力受损，佯攻就要有佯攻的样子。
战事越来越焦灼。
黑暗当中亮起许多火龙，在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传来。
耶律隆绪派遣的援军，萧惠终於带兵来了。
为了显示大军已到，萧惠命令一部分人双手举著火把，从东方杀来，抄了女真人的临时营地，放起火来。
更有甚者大喊著大契丹皇帝亲至，绝不能放走一个叛军。
黑暗当中带来了许多消息。
女真人手忙脚乱，他们本来就有一部分人在前头充当佯攻的角色，结果被捅了菊花偷袭。
阿古迪见状连忙喊著撤军，就算是爬到半截的女真人也跳下梯子，摔在尸体上缓衝。
有的人则是用双腿控制滑下去。
女真人再次丟下许多尸体和伤兵，犹如潮水般退走。
无论是阿古迪还是其余人，都没想到契丹人的援军会到来，彻底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此专门撤出十里之外，避免被契丹人纠缠住。
火把下，映照出萧惠的那张脸。
宋煊只是打量著他，耶律隆绪真的有余力派人来救援？
“宋状元，速速打开城门，我来救你了，皇太子安好？”
这才是萧惠最关心的事，相比於耶律宗真，宋煊对他而言就是路边一条。
“他好的很。”宋煊开口道：“你们暂且在城外休息，等天亮。”
“那怎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