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蛮夷酋长也配称伟大?
  第894章 蛮夷酋长也配称伟大?
  內侍监裴怀节过来小声提醒皇帝,”陛下,正旦大朝会要开始了。”
  李世民点头,“还早,朕再陪太上皇聊会天。”
  李渊伸手拍了拍李世民,“今日正旦,万象更新,朝廷百官和外蕃使节都在等著朝贺呢,快去吧。等过几日,你閒下来,咱一家子再举行家宴聚一聚。”
  说到这,太上皇对李逸招手,“无逸啊,到时你也来。”
  太上皇起身,李世民和李逸上前左右搀扶,“哎,老了,脚麻。”李渊笑著抓住了儿子手。
  “走吧,我送送你们。”
  太上皇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释然与落寞。
  李逸却敏锐的在一旁捕捉到了,他知道,这对天家父子之间,有些东西永远的过去了,也有些东西,终於达成了和解。
  “太上皇慢些,”麴文泰笑著在前带路,有些諂媚。
  冯智或则显得有些过於毕恭毕敬,显得有点拘谨。
  “父皇,就到这吧,今日外面雪大风寒,就別出殿外了,別受了冷风寒气。”李世民扶著父亲在殿门口止步。
  “行吧,”李渊点头,把手里的铜暖手炉塞到儿子手中,“你虽年轻,但也要注意保暖,不要整天只想著国家军政大事,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不要急。”
  李渊感嘆,“隋二世而亡,隋文帝杨坚过於聚敛,搜尽天下百姓財富,开创了一个开皇盛世,可国强民並不富。
  煬帝继位时,文帝给他留了个丰富的家当。
  正因国库太充足,杨广才能那般折腾,结果就是二世而亡。
  朕在位六年,天下都没能完全统一,留给你的也只是內忧外患,府库空空。
  但你仅用一年多时间,就能有如此局面,已经比朕强太多了。
  朕也要给你提一个醒,如今朝廷改革税制,据说一年能增加数百万贯的税收,增加上千万石的粮食收入,这有利有弊,国家徵收的多了,那百姓手中就少了,这很危险。
  而朝廷收入多,也不全是好事,钱粮多了,君主就会忍不住要折腾,要开疆拓土,四处征服,而战爭总是把双刃剑··.”
  很难得的,李渊跟儿子说了这么多心底的话,给予了过来人的忠告。
  特別是以前朝表兄和姨父俩做例子,杨坚会搂钱,攒了很厚的家业,开皇盛世,百姓却都没什么积储。
  杨广继承了丰富的家底,於是好大喜功,拼命折腾乱花钱。杨坚留下的家业是没折腾光,但百姓却经不住这么折腾,哪怕他征服了那么多周边蛮夷,可百姓却纷纷揭竿而起造反了。
  李渊这是在提醒皇帝,现在李逸主持的新政改革,尤其是税制这块,虽然带来巨大財政增收,可並不就全是好事。
  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好大喜功。
  千万別做隋煬帝!
  李世民点头,“儿臣谨记!”
  正旦大朝隆重而又煊赫,哪怕天子逐粮关东洛阳,可四方来使,都没有谁敢有半分轻视之心,甚至今年来的国王、酋长比之前的更多。
  去年,大唐收起了锋利的爪牙,反而是与东西突厥、吐谷浑、薛延陀等纷纷联姻,连奚、契丹、霄、吐蕃、
  党项今年都羡慕的也来请婚。
  娶不到真公主,娶位宗室女册封的公主也脸上有光,.
  哪怕公主娶不到,娶个县主也好。
  能与大唐和亲的好处是看的到,不用担心大唐会出兵攻打,还能开放边市贸易,不用冒险抢掠,就能得到许多中原的商货好东西。
  甚至自己部落的牲畜药草皮毛等,都能换上很多好东西。
  周边蛮夷又打不过大唐,谁不想加入大唐的这个朝贡体系。
  面对诸蕃的请婚、互市,大唐天子李世民这次没再犹豫,都答应了。
  不过具体的如何和亲,就要政事堂宰相们商议,但大抵原则是东西突厥吐谷浑薛延陀高昌这五国算是一个档次的,他们的可汗、国王,王子可以娶大唐公主。
  再次一档的,是党项、契丹、奚、吐蕃、靺鞨可以娶大唐县主。
  而西羌、室韦、西域诸国就只能娶皇族宗室国公郡公之女了,当然这些宗室女和亲,也都会赐封县主。
  等级森明。
  鸿臚寺把这个政事堂的决定通知使馆各国使臣。
  吐蕃第一个不干了,“为何吐谷浑都能娶大唐公主,我吐蕃却只能娶县主,我们吐蕃怎么能比吐谷浑还低一等?”
  吐蕃使臣的红脸蛋因为激动,更加通红了。
  “连高昌这样的小国,都能娶公主,我们吐蕃却只能娶县主,你们这是侮辱我们?”
  鸿臚寺接待他们的是个八品主事,看著这些身上带著腥膻味的蛮夷,“你们能跟党项、契丹等列一等,已经够高看你们了。”
  吐蕃使者愤怒咆哮:“我们吐蕃在驍武绝人、慷慨才雄的三十二代赞普朗日松赞的带领下,亲率精兵,攻破宇那堡寨,处死小王弃邦孙,芒波结孙逃亡突厥,苏毗之地尽被我吐蕃征服!”
  “伟大的朗日松赞,隨后征服了卫藏、后藏、阿里、波密贡布等地,统一了整个高原!”
  “他发现了盐佐餐以增加美味,建筑了赤则明都王宫!”
  他咆哮的口水乱飞!
  “我们伟大的朗日论赞派我等来为其嫡长子弃宗弄赞求娶大唐公主,这是对大唐的尊重。
  你们怎么能如此侮辱我吐蕃!”
  鸿臚寺那主事不以为然,“吐蕃,都没跟我大唐接壤,什么伟大的赞普,区区一小蛮部落首领,也敢称伟大?
  伟大,只能是我大唐天子!”
  吐蕃使者气的把头上的辫子都甩了起来,“朗日论赞征服各部,统一雪域高原,各部头人和百姓共上尊號赞普,是意为雄强之丈夫,並以其政比天高、盔比山坚,尊称为朗日松赞,用你们汉人的话,意为天山赞普!”
  “他是最伟大的··。”
  “停,你退后点,別把口水喷我身上了,一股膻味,我这袍子可是新做的,一件得几贯钱呢!”
  他不屑的对那吐蕃红脸蛋使者挥手,让他退后,“你们想请婚,就得按我大唐规矩来,你们的王子弃宗弄赞才八岁,大唐可以先挑一位县宗与你家王子订婚,但你家王子得亲自来大唐举行订婚仪式,当然,娉礼也是少不得的,需要多少金银、宝石、牛马羊驼,这些都是有规矩的。
  还有一个,你们王子娶一位县主,吐蕃得送两位公主来大唐。
  另外,若两家和亲,大唐会再挑选一些王公之女隨县主下嫁吐蕃首领们,而吐蕃也得选各部首领之女送来大唐,记得数量是大唐下嫁的双倍··:”
  说完这些,主事便不再理会感觉被侮辱的吐蕃使者,扭头走了。
  他还得去跟其它蕃国使者通知。
  “我要跟你决斗!”
  吐蕃使者拔刀,划开了手掌心,將鲜血涂抹在脸上,提刀指著那青袍主事。
  “没规矩的蛮夷,赶出去!”主事扭头,黑著脸喝道。
  顿时有在使馆守卫的士兵上前,吐蕃使者挥刀,喊著要跟主事决斗,雄壮的唐军见状,直接一拥而上,將他打倒,拖死狗般的拖走了。
  主事朝还在吼叫的吐蕃人吐了口唾沫,“不知礼仪的蛮仪,要不是看你是使者身份,你敢拔刀,直接就把你斩了!”
  吐蕃使者的隨从,被唐军以长矛弓箭围著,一个个话也不敢说一句了,其实好些吐蕃人听不懂汉话,刚才並不知道自家使臣与唐人说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动手了。
  一名唐军队正笑问那主事,“崔主事,这吐蕃国到底在哪啊,以前怎么听都没听过。”
  “杜队头,这吐蕃国啊,还在吐谷浑以南,中间还隔著个苏毗女国,苏毗原本实力也是较强的,但几年前被吐蕃灭了。
  除苏毗外,还有难磨、白兰等小国。
  反正,离咱大唐遥远著呢,隋以前,吐蕃都不过是个雅垄河谷的小部落罢了,这几年吞併了一些部落,就夜郎自大,蜀犬吠天!”
  “我说这吐蕃没听过呢。”
  新年里,李逸反倒是很忙。
  他既得陪皇帝召蕃邦国王、酋长、使节,还要趁地方朝集官员在京时,分批接见这些都督、刺史、將军们。
  今天,西突厥莫贺设泥敦,跟薛延陀的使臣打起来了,双方还动了刀,死了好几个人,.
  引起了很大的外交纠纷。
  “诸位爱卿,西突厥和薛延陀的事,你们怎么看?”
  殿中,摆满蒲团,皇帝召来几位宰相议事。
  倒不是两个使臣动刀,就能惊动天子,而是这次动刀,只是如今西突厥和薛延陀两国紧张关係的延续。
  事实上,先前西突厥遣泥敦到大唐请婚、互市,与大唐达成了一个约定,就是大唐默许西突厥进攻漠北的铁勒诸部。
  泥敦回国后,西突厥可汗统叶护便也正式召集东西两厢十箭部落,发兵东征。
  可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统叶护曾经那么强悍,但这次东征,却遭遇大败。
  先是莫贺咄设等反对东征漠北,出征前统叶护先狼狼责罚了他叔父莫贺咄设等一通。
  结果就是东厢的莫贺咄设等心怀怨恨,等统叶护与薛延陀夷男可汗战於金山之时,莫贺咄设等出工不出力,甚至关键时候提前撤军,导致了统叶护孤军被围,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结果也是损兵折將大败亏输。
  薛延陀去年也是成功向大唐请婚、互市,在夷男承诺不越过瀚海沙磧后,大唐也让突厥在漠北的拓设、欲谷设等率部南撤,將漠北拱手相让。
  这也让薛延陀在面对西突厥的进攻时,没有后顾之忧。
  更何况,夷男是数年前才从西突厥率部迁移到漠北的,对於统叶护进攻路线很熟悉,又在漠北得到铁勒诸姓拥护,实力大增。
  於是集结兵马十万,埋伏於金山,大败统叶护,隨之乘胜追击,挥师西进,进入准噶尔盆地。
  隨后,又征服了葛逻禄等部!
  现在薛延陀派使者来朝贡,並奏报大唐,说漠北铁勒诸姓,全都拥护薛延陀酋长夷男为可汗,夷男没有应允,他希望能够先得到大唐天子的册封。
  挟大胜之威,夷男要当大汗,要建国。
  他也让使者奏报唐天子,薛延陀建国后,也会牢守约定,不会南下漠北。
  可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先控制富庶的西域,控制丝绸之路,再杀个回马枪,攻打漠南东突厥,將来实力强大,必然又是一个匈奴、柔然、突厥,必然会南侵中原!
  泥敦这次来朝贡,也是带著求军救援,抵抗薛延陀进攻任务来的,跟薛延陀使者的衝突,也是他有意为之。
  李逸也没想到,统叶护是曾经能够拳打波斯脚踢铁勒的猛人,结果现在却这般无用了。
  房玄龄起身,主张道:“可遣使申斥夷男,令其恪守前约,退出西域。”
  杜如晦则认为:“当务之急是助统叶护稳住阵脚,可密许其以战马换兵甲。”
  李逸听完双方意见,缓缓道:“二位相公所言皆有道理,然癥结在於两国如今这態势,已经不是大唐派一个使者,下一道旨意能调停的了的。
  我大唐绝不能坐视薛延陀入侵西域,但是眼下也不能跟他们直接在西域打,也不能直接出兵漠北作战。”
  不能不管,又不能在西边打,还不能在北边打,那要怎么管?
  眾宰相们都面露思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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