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学武热
  第857章 学武热
  保卫科牵头组织的“轧钢厂防身培训班”在厂领导的首肯下,迅速筹备起来。
  消息像一阵风颳遍了各个车间和科室,点燃了工人们沉寂已久的热情。
  对於长期在相对安稳环境下工作、生活节奏略显单调的工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剂令人兴奋的强心针。
  “听说了吗?厂里要开班,听说还是保卫科马大队长亲自抓这事儿!”
  “真的吗?马队长可是军人退下来的,听说级別还不低,他肯定有两手。”
  “学点实用的也好,现在外头是不太平,你看李工他们不就遇上了?”
  “別说了,赶紧去报名吧,听说人数有限,去晚了可就没了。”
  报名处人头攒动,尤其是年轻工人,热情高涨,短短的时间就涌来了超过三百名报名者,远超预期。
  这里面有年轻力壮、跃跃欲试的小伙子,也有担心下班晚归安全的女工。
  甚至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也来凑热闹,说是“活动活动筋骨,万一遇到事儿也能帮把手”,以及“学两招,万一遇到个抢包的,也不至於乾瞪眼!”
  马文轩看著长长的名单,既欣慰又有些头疼,场地成了大问题。
  最终,厂里將一个废弃仓库清理出来,就成了临时的训练场。
  而后拿出训练方案,定在每周三、周六下班各安排一次训练,每次一小时,除了这两天,还有周末全天,不过这天,大家看各自情况来。
  马文轩任总教官,从保卫队伍中抽调三名刚转业的军人担任教官,培训內容限定为基础防身,强调“制止侵害,迅速脱离,寻求帮助”,严禁好勇斗狠。
  对於人选问题,小赵几人甚至还找李开朗问过:“李哥,你说这防身术培训,你会不会去当个客座教头啊?”
  李开朗笑著摆摆手:“厂里有保卫科的专业同志,他们经验丰富,教大家基础防身绰绰有余。我这半吊子,就不去班门弄斧了。”
  开班第一天,仓库里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又带著点新奇。
  三位教官穿著整齐的作训服,神情严肃。
  马文轩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板挺直地站在最前面,声音洪亮地做著动员:“同志们!咱们办这个班,目的只有一个:强健体魄,学会自保!记住,不是教你们打架斗殴逞英雄!遇到危险,能跑就跑,能喊人就喊人!”
  “实在跑不掉,被逼到墙角了,学那么一两下子,爭取个脱身的机会!明白了吗?绝不允许学了本事在厂里或外面惹是生非。”
  “明白了!”底下回应声参差不齐,但热情高涨。
  “好!今天咱们先从最基础开始!”
  教官们教的確实是最基础的:如何站稳重心不被轻易推倒,如何挣脱手腕被抓,如何用声音震慑对方爭取时间,以及几个简单有效的解脱动作。
  比如被从后面抱住时如何利用体重下沉和肘击对方软肋挣脱。
  动作朴实无华,但非常实用。
  工人们学得很投入,互相练习时虽然动作笨拙,引发阵阵善意的鬨笑,但热情高涨。
  李开朗虽然没有报名,但他偷偷地去看了两眼。
  比起他的野路子”无限制格斗,马文轩教的显得更加实在。
  也是,谁会上来就教疯狗拳”这招格斗术,哪怕是他教陈秀梅的,也是阉割了一部分的版本,尤其是损害个人形象的乱喊乱叫就没教。
  生怕陈秀梅学坏了,嗷呜嗷呜乱叫,要是在这方面学的入木三分,以后要是娶了她,那以后的生活......简直是不敢想像。
  李开朗每每想到这都不禁打了个寒噤,庆幸:“还是不教全的好。
  他看到小赵、何宇他们练得满头大汗,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几个女工互相练习后抱解脱,虽然力气不足,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动容。
  陈秀梅同样参加这次培训,毕竟是防身的技巧,多学几招总归是好的,哪怕没学会,也能练一练身子骨。
  李开朗的“偷窥”还是被眼尖的工友发现了。
  “哟,李工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引来一片目光。
  “李工,你看我这动作標准不?”
  “李工,你给我们露两手唄?就看看!”
  工友们热情地围上来。
  教官们和马文轩也看到了他。
  马文轩走过来,笑著拍拍他肩膀:“小李,来指导指导?”
  李开朗连忙摆手:“马队长,您可別开玩笑了,我就是个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貽笑大方了。”
  “那成吧,就不勉强你了,来都来了,你讲两句。”
  马文轩看他態度坚决,也不强求,爽朗一笑:“成!你小子滑头!不勉强你动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来都来了,给大家讲两句,鼓鼓劲总行吧?你可是咱厂里的模范”!”
  眾目睽睽之下,李开朗无法推辞,只好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大家好好学,强身健体,安全第一,马队长教得都是真本事”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在工友们善意的鬨笑声和“李工別走啊”的挽留声中,像条滑溜的鱼一样,迅速挤出人群,消失在仓库门口。
  开始的一两周,训练场上的热情如同盛夏的温度,持续高涨。
  工人们带著新鲜感,努力模仿著教官的每一个动作,下班后谈论的话题也常常是“今天又学了一招”。
  然而,正如任何技能的学习都会遇到瓶颈,防身术也不例外。
  当最初的几个基础动作反覆练习了数次,一些追求刺激和速效的年轻工人渐渐感到“不过癮”了。
  毕竟大家学本事,最重要目的不就是拿出来装的吗?
  特別是听说过李开朗“事跡”的,都想要速成的办法。
  毕竟一个技术员竟然能1打5,还无伤贏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李开朗肯定是有什么特別的招式。
  休息时,小赵凑到李开朗身边,小声嘀咕:“李哥,马大队教的这个————
  嗯,是好,就是感觉————有点慢啊?”
  “您那有没有什么————嗯————就是那种能速成的?见效快点的?压箱底的招儿?教兄弟几手唄?就防身!绝对不惹事!”
  黄进和何宇也把脑袋凑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充满期盼。
  李开朗看著三张写满“渴望速成”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开朗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速成的办法,你们也是知道,我在来技术科之前,在运输队工作。”
  “我现在一身的武艺,也是在当学徒的那三年学的防身的功夫,功夫这东西,就是水滴石穿,全是靠时间磨出来的,哪有什么捷径可走?”
  “马队长教的,才是真正能救命的正路子!你们啊,別好高騖远,好好练,把基础打牢比什么都强!”
  听到李开朗这么说,三人瞬间大感失望。
  “哦————这样啊————”
  “速成”幻想的破灭,加上反覆基础训练带来的枯燥感,確实让培训班初期的狂热有所降温。
  一些纯粹图新鲜、凑热闹的人开始找藉口缺席周末的自愿训练。
  周三周六那一小时,也时常有人溜號。
  培训班的热潮,如同夏日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悄然。
  马文轩看著空旷了不少的训练场,环视著稀稀拉拉坚持训练的几十號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些曾经挤满角落、互相较劲练习的身影,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坚持者。
  小赵、黄进、何宇这“速成三人组”倒是还在,只是脸上没了当初的兴奋,动作也透著一股子应付差事的懒散,甚至还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陈秀梅和一些真心担忧安全的女工们坚持得最好,一招一式虽显生涩,却透著一股子韧劲。
  几位老工人也雷打不动,权当是活动筋骨。
  “马队,这————这人气有点惨澹啊。”一个教官看著空旷的场地,语气有些失落。
  马文轩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他预料过热情会消退,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彻底。
  “同志们!留下来的,都是好样的!我知道,天天练这些基础动作,枯燥!
  但是,保命的本事,从来就不是花架子!”
  “今天,我们加练!就练一个动作被正面抓住衣领怎么办!”
  他走到场地中央,示意一位教官上前扮演袭击者。
  教官猛地抓住马文轩的旧衣领。
  “看好了!”马文轩一声低喝,没有硬掰对方手指,而是身体猛地一沉。
  同时双手从內侧迅速交叉上穿,狠狠向两侧格开对方手臂,脚下同时前插步,身体瞬间贴近对方,右肘顺势顶向对方肋部空档!
  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狠厉。
  “看清没?沉身、格挡、贴近、反击要害!动作要快,要准!力量不够不要紧,关键是破坏对方重心和打击薄弱点!”
  “两人一组,练!”马文轩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留下来的工人们精神一振,尤其是看到马队那一下行云流水的反击,仿佛又看到了希望,纷纷开始认真练习。
  只不过马文轩没注意的是,他这招对於女工来说,並不友好,但女工们没有死记硬背。
  她们按照自己的能力,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变。
  一时间,仓库里又响起了呼喝声和身体碰撞的闷响。
  这份短暂的热度,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又重新燃起!
  一个参加培训、名叫王娟的女工因为点事,天黑了这才回家。
  就在她拐进一条狭窄胡同的瞬间,斜刺里猛地衝出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妹子,这么著急回家干嘛?陪哥俩玩玩?”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带著浓重的地瓜酒气味。
  王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们...想干嘛!”
  王娟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背靠著墙,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只发出短促的“呃”声。
  其中一个混混狞笑著伸手就朝她抓来,目標正是她的肩膀!
  看著那手一步步向著自己而来,王娟几乎是本能地—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王娟口中爆发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尖啸,又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俩混混始料不及,猝不及防之下震得双耳生痛。
  就是现在!
  跑!
  娟脑子里只剩下教官强调过无数遍的要点。
  她趁著对方愣神的零点几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想要跑。
  一混混强撑著刺耳,伸出手。
  “啊!”王娟害怕极了,身体下意识地用起了学来的本事。
  抓著混混的手,身体一沉,而后贴进身,接下来应该是反击要害,但王娟学的不是这招。
  而是下意识用力一掰。
  “啊!!!”犹如杀猪般的尖啸声响彻云霄。
  混混的手被掰脱臼了。
  王娟顾不得那么多,猛地推开那混混,立马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狂奔!
  “我的手!我的手!”那混混捂著被脱臼的手嚎陶大叫,立马將周围院子的人纷纷吸引而来。
  两人没跑多远,就被大家堵在胡同口。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像炸开了锅。
  车间里、食堂里、办公室,所有人都在议论昨晚的险情。
  “听说了吗?后勤的王娟,昨晚差点————幸亏她跑得快!”
  “天吶!就是那条黑胡同?我有时候也走啊!太嚇人了!”
  “王娟说,她用了培训班教的!先喊!喊得那俩流氓都懵了!她才跑掉的!”
  “真的假的?就喊一嗓子管用?”
  “管用!马队长不是说了吗?能跑就跑,能喊就喊!王娟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哎哟,我上周六还偷懒没去————我这就去找马队长问问还能不能补上!”
  王娟的遭遇,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那些曾经抱怨枯燥、没用的人瞬间清醒。
  现实冰冷而残酷地告诉他们,危险不会等你练成高手才降临,它隨时可能发生在最普通的回家路上。
  而马文轩教的那些看似简单的基础,在危急关头,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
  一时间,训练场又恢復了刚开始的热闹,甚至还有不少人想要报名。
  虽然王娟只是个例,但她能在如此情况下有所反击,却也说明学了好过没学。
  当晚的训练场,再次人满为患。气氛与开班时截然不同。
  少了嬉笑打闹,少了心浮气躁,多了凝重和专注。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著一股子狠劲和认真。
  教官们教的每一个要点,都被反覆询问、琢磨。
  马文轩巡视著,不时停下来纠正动作,讲解在真实衝突中可能遇到的变化和心理博弈。
  “被抓住手腕,对方力气大,掰不动怎么办?別硬来!用我上次教的沉身!
  同时可以用另一只手拍击对方肘窝,或者用脚踩他脚趾!”
  “实在不行,就像王娟一样,掰扯手,记住,目的是解脱,不是打贏!一切为了脱身!”马文轩的声音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