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吻!超大型修罗场!
  苏晨望著她。
  望著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与一点点“你敢拒绝我就咬你”威胁的紫瞳。
  忽然笑了。
  “好。”
  后来的日子,苏晨回想起来,像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他住在神社后山一间废弃的小屋里,是小神子偷偷给他找的。
  她不知从哪儿翻出几床旧棉被,又偷了食堂的糰子塞给他,一本正经地叮嘱:“別饿死啊,饿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於是,他成了八重神子童年时代惟一的、也是最合拍的玩伴。
  说是玩伴,其实更像共犯。
  小神子天生是闯祸的料。
  今天偷吃供品被巫女追著满山跑,明天拿狐狸毛扎成的毛笔在神社墙上乱涂,后天把长老的经书迭成纸船放进溪水里“看看能漂多远”。
  苏晨每次都陪著她。
  不是纵容,而是……参与。
  他用成年人的狡猾给她打掩护,用“未来宫司”的逻辑帮她分析哪口锅该甩给天狗,甚至手把手教她如何偽装成无辜小狐狸。
  把耳朵压平、眼睛睁大、尾巴夹紧、用最软糯的声音说“对不起嘛,我再也不敢了”。
  小神子学得飞快。
  第一次成功矇混过关后,她兴奋地抱著苏晨的胳膊跳了半天:“你太厉害了!比那些只会说『不行』的长老厉害多了!”
  苏晨被她晃得头晕,笑著按住她的脑袋:“下次別跳,尾巴露出来了。”
  小神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时翘得老高,正快活地摇来摇去。
  她脸一红,“啪”地按住了尾巴。
  “……不准看!”
  苏晨没戳穿她那点小心思。
  他们一起爬树掏鸟蛋。
  小神子爬树是一把好手,爪子利,尾巴保持平衡,三两下就躥到树顶。
  苏晨虽然变小了,但好歹有成年人的运动神经,跟在她后面倒也勉强不掉队。
  “那边那个!那个大的!”小神子趴在枝椏间,指著最高处那个鸟窝,眼睛发光,“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苏晨看了眼那个摇摇欲坠的枯枝窝,又看了眼脚下七八米的高度。
  “那是乌鸦窝。”
  “乌鸦怎么了?乌鸦蛋也能吃!”
  “乌鸦蛋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你吃过?”
  “……”
  苏晨决定不解释。
  他只是爬上去,把那个窝里几片漂亮的蓝色羽毛掏出来,塞给小神子。
  “给。比蛋值钱。”
  小神子捧著羽毛,眼睛瞪得圆圆的。
  半晌,她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们一起偷吃供品。
  苏晨教会她什么叫“作案不留痕跡”——偷一半留一半,不要太贪心。
  拿的时候用树叶垫著手,不留气味。
  吃完之后把残渣埋在远一点的地方,引狸猫来背锅。
  小神子听完,狐耳抖了抖,望著他的眼神越发崇拜。
  “你怎么懂这么多?你是不是经常干坏事?”
  苏晨面不改色:“没有,我只是看书多。”
  小神子將信將疑,但很快被眼前的糰子吸引走了注意力。
  “好吃!”她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两道弯月,“下次还偷!”
  “……这叫『借』。”
  “借就借!”
  他们一起被罚抄经书。
  那次是小神子手贱,把长老放在案上的一卷古经拽出来玩,结果哗啦散了一地。
  她慌慌张张地捡,被长老当场抓获。
  苏晨本来可以躲过去。
  但他没有。
  “是我拽的。”他站在小神子前面,面不改色,“她想阻止我来著,没来得及。”
  长老狐疑地看著他,又看看躲在他身后、拼命把耳朵往后压的小神子。
  “你是人类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迷路了,她收留了我。”
  这个理由用了一个月,居然还没穿帮。
  长老沉默半晌,嘆了口气。
  “罢了。你们两个,把经书重新抄一遍。抄完才能吃饭。”
  那天晚上,神社偏殿的灯火亮到很晚。
  小神子趴在案上,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抄一行漏三字,抄著抄著就开始打瞌睡。
  苏晨抄完自己的那份,又把她抄得乱七八糟的纸拿过来,重新誊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小神子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苏晨腿上,身上盖著他的外衣。
  案上整整齐齐摆著两摞抄好的经书,笔跡工整,一字不差。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脸埋进他袖子里,蹭了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看樱花,夏天抓萤火虫,秋天捡枫叶,冬天窝在废弃小屋里、挤在同一床棉被下取暖。
  小神子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
  习惯了爬树时回头看他还在不在下面,习惯了偷供品时把最大那份留给他,习惯了被罚时躲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就觉得安心。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长老说人类很脆弱、活不长、不要走太近。
  可她觉得苏晨一点都不脆弱。
  他会爬树会偷东西会抄经书,还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她的背,说“没事,我在”。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她只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
  想得尾巴都耷拉下来。
  有一天,她终於忍不住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苏晨正在削一根木棍,闻言动作顿了顿。
  “……不会。”
  小神子的耳朵瞬间压平了。
  “但我会回来。”他补了一句,望著她,“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还会在这里陪你。”
  小神子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紫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从依赖,到依恋,再到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情绪。
  “那~”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等我长大了,你娶我好不好?”
  苏晨削木棍的手,彻底停了。
  他抬头,望向这个扎著两个小揪揪、狐耳微微抖动著、紫瞳里盛满认真与一点点羞涩的小女孩。
  “……你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小神子理所当然,“就是一直在一起。像现在这样,但可以一直一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打听过了。人类和妖怪也可以结婚。长老说很麻烦,但我不怕麻烦。”
  苏晨望著她。
  望著这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偷供品被抓会往他身后躲、抄经书会抄睡著、此刻却用最认真的语气说著“你娶我好不好”的小狐狸。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神子的耳朵开始不安地往后压。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等你长大了,如果你还记得我,还想嫁给我——”
  “我一定回来。”
  小神子的眼睛,一瞬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拉鉤!”
  “拉鉤。”
  樱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年,小狐狸八岁。
  她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於长大、等待和“他一定会回来”的秘密。
  时间线回归的那一刻,苏晨睁开眼。
  往生堂的庭院依旧,茶杯里茶水温热,檐角的铜铃被风叩响。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他只是出神了片刻。
  但怀里那份沉甸甸的、属於童年的温暖,还残留著。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成人的手,不再是那双肉乎乎的小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
  对小神子来说,是许多年。
  对他来说,是刚刚发生的事。
  粉发狐耳的宫司大人,踏著惯常的慵懒步伐,摇著那柄从不离身的摺扇,悠悠然走进庭院。
  她在他对面坐下,紫眸弯成两道熟悉的、狡黠的弧度。
  “哎呀,苏客卿,”她拖长了尾调,“这是刚从哪儿回来?一脸恍惚,莫不是……”
  她顿了顿,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想起什么小时候的事了?”
  苏晨望著她。
  望著这张成熟嫵媚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扎著小揪揪、狐耳抖动著问“你娶我好不好”的小女孩,在眼前重迭。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起身,绕过石桌,在她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俯身——
  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八重神子的扇子,僵在半空。
  “……餵。”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
  “你这是——”
  苏晨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影向山的第一片樱瓣落在水面。却又很重,重到承载了多年的等待、多年的想念、多年的“他一定会回来”。
  他知道对於自己来说是很短的时间,非常深刻的记忆,对於对方而言是很漫长的岁月。
  八重神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紫瞳中,惯常的慵懒、戏謔、將一切玩弄於股掌的从容,在这一刻,碎成了漫天的、闪烁的星光。
  她没有躲。
  她只是闭上眼,任由这个吻將她从“宫司大人”变回那个扎著小揪揪的小狐狸。
  那个会在废弃小屋里等他回来、会偷最大份糰子留给他、会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睡著的、小小的八重神子。
  吻了很久。
  久到檐角的铜铃响过三遍,久到院角的松枝落下一片针叶。
  苏晨终於放开她。
  他低头,看著她。
  看著那张平日永远从容戏謔的脸,此刻染满了緋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那对毛茸茸的狐耳都泛著粉色、微微颤动著。
  紫瞳中水光瀲灩,睫毛轻轻颤动,眼尾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娇艷。
  “你记起来了没?”他问,声音低低的,带著笑意。
  八重神子瞪著他。
  那双紫眸里有羞恼,有嗔怪,有“你居然敢这样对本宫司”的难以置信——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满足的、漫长的、终於等到的喜悦。
  她別过脸,小声嘟囔。
  “……记起来了又怎样。”
  苏晨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尖。
  那对曾经会在他面前毫无防备抖动、此刻却因害羞而绷得直直的狐耳。
  “那。”他说,“我回来履行约定了。”
  八重神子的耳尖,在他指间微微颤抖。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袖口。
  就像二十多年前,在影向山那座废弃小屋里,每次他说“我会回来”时,她都会做的那样。
  樱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入两人之间。
  往生堂的午后,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良久。
  “……手拿开。”她闷声道,毫无威慑力。
  “不拿。”
  “……流氓。”
  “你小时候可没说我流氓。”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
  “那现在后悔了?”
  沉默。
  然后,极轻极轻地,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没有。”
  声音小得像蚊蚋。
  苏晨低头,看著怀里这只將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两只泛红狐耳的狐狸。
  笑意,从唇角一路蔓延到眼底。
  她等待,確实值得。
  远处,廊下的阴影里,钟离端著茶杯,默默转过了身。
  他不想看见。
  他真的不想看见。
  但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和他身后那声极轻极轻的、带著笑意的嘆息,还是出卖了他。
  罢了。
  这往生堂,早已不是什么清修之地。
  但热闹些,也好。
  檐角铜铃叮咚。
  庭中,那两只终於重逢的“狐狸”,相拥而立。
  一个吻。
  多年等待。
  还有,往后余生的无数个午后。
  第二天。
  苏晨从这两段跨越漫长岁月的回忆中抽身,睁开眼。
  往生堂后院的阳光依旧温煦,茶杯中茶水尚温。
  而他对面,神里綾华那双紫蓝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等待那个关於“婚约”的答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两道熟悉的气息已一前一后落入院中。
  雷光收敛至几不可察的紫发武神,与手持摺扇、神情慵懒却眼底含光的粉发狐巫女。
  “你打算何时负责?”影问。
  “让本宫司看看,你欠我的债,打算怎么还?”八重神子笑吟吟。
  神里綾华的扇子,捏得咯吱作响。
  廊下,申鹤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苏晨身侧。
  远处,钟离默默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望天。
  这尘世閒游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而苏晨,被多目光从不同角度锁定,轻轻嘆了口气。
  唇角,却弯起一丝认命的、却也甘之如飴的弧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