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泰源VS緋色
  容纳千人的场馆,再次沉默了。
  如果说乌屿的失败是偶然。
  闻心闻望的失败还会是意外吗?
  他们无一不是上位圈数一数二的高玩。
  连他们都输了,大家心中確信的某一事实动摇了。
  台上的那个新人,他们真的该继续轻蔑地叫她新人吗?
  他们是不是判断错了什么?
  “不行!”震撼的寂静中,一玩家愤然地握紧拳头。他双目通红地看向緋色身后仍然在刪除游戏帐號的屏幕。
  他孤注一掷道:“不能让她毁了我们的一切!”
  一声高呼,队友与他一起衝锋。
  “喂!你们干什么!”有人想制止,却来不及,慌道:“你们是五个人啊!”
  “b18队全员衝上去了!”
  眾人睁大眼睛,再次聚焦高台。
  “疯了!一对五,这这这……”
  “是不是过分了?她只有一个人……”
  “是她把我们逼上绝路了啊。”
  “她该不会这样也能贏吧……”
  大门一侧,有人发现了退至一旁的周溪时和夏泽辰。
  犹豫片刻,那人上前问道:“你们都是无面队的吧?不上去帮忙吗?”
  面前的周溪时与夏泽辰却像状况外一般,面面相覷。
  那人以为他们害怕被指责,紧张补充道:“现在一个队都上去挑战了,你们上去帮忙是合理的,没人会多说。”
  “我们上去帮忙?”周溪时指指自己,神情更迷茫了。
  好心提醒的玩家竟然从她语气听出了不可置信,好像她的帮助是多么不必要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
  无面是不弱,能接连打倒乌屿和闻家兄妹,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甚至她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现在衝上去的可都是五个健壮的男人。
  这位玩家著急劝道:“他们已经交手了,你们队长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虽然我不认可她的做法,但这样的对决不公平。”
  “什么啊。”夏泽辰开朗道:“大哥你是好人啊。”
  “你你你,还笑得出来!”他彻底急了,眉毛都竖了起来。他本是好心提醒,可没想到无面的队员竟然那么不靠谱!眼看队长一个人挨打,竟然无动於衷,还要他一个外人提醒,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是,我一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们……”他大惊道:“还有心情扯別的话题!”
  正与周溪时说话的夏泽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嗐,我就是觉得大哥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你你!”
  夏泽辰笑笑,神情坚定道:“放心吧,我们队长很强的。”
  “年纪轻的小鬼就是无知!一对五!她怎么可能——”话音未落,巨大的惊呼声响起,紧接著是几声惨叫和坠地声。
  周溪时雀跃吶喊:“耶!队长,你太帅了!”
  那名玩家感知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缓缓扭头,惊涛骇浪在心中翻滚。
  “不是吧……”他呆在原地。
  周边人的震惊不亚於这位玩家。
  “我去!她这都贏了!”
  “好牛啊,这身手……原来她也是个练家子。”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一个人竟然那么游刃有余地把一整只队伍全给端了。”
  “我们还要上吗?”
  “一对五都贏了,人数再叠加还有意义吗?就算能击倒她,结果……像话吗?”
  愤怒上头的玩家们开始退缩。
  六百人对无面一个人,怎么不会贏?
  可这样有意义吗?
  他们最初之所以反抗是因为质疑无面的实力,认为她不如他们,现如今的事实已经把他们的口號推翻了。
  难道他们真的要一拥而上去闹出人命吗?
  有人冷静了下来,有人却不能。
  挑战者的队伍並未停止,人数不断上涨。
  他们鼓足气,吶喊著衝上台,然后依次被击落,倒在冰冷的地面,捂著伤口痛苦呻吟。
  人群中的討论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最终变成一潭死水。
  静得可怕。
  “够了!”
  郑山禹打破了这片死寂。
  夏泽辰赫然回头,看见好心提醒过他们的大哥高声呼喊。
  “还不够吗。”郑山禹喊道:“从闻家兄妹挑战失败开始,结果不是显而易见了吗?她的资格足够了。你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台上气喘吁吁的緋色疲惫的抬眸,掩面的口罩上沾满汗水与血跡,双手不自控的颤抖,原本站直的身躯也开始弯折,是体力快被消耗完的证明。
  她成功地站到了现在,却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受伤的地方在向神经传输痛觉,被肾上腺素压了下来。
  緋色想,如果不熬两个大夜,是不是状態会好一点?
  她一边这样想著,一边看向人群中唯一替她说话的男子。
  他的个子很高,皮肤偏黑,像是经常在户外运动,平凡的脸上架著一副儒雅的眼镜。
  緋色有些累,所以思考了一会,从看过的资料中回忆起了这个人。
  郑山禹,35岁,b级180位郑山禹小队队长。
  他的战斗力在b级中属於末端,緋色没仔细留意过他的特长。只记得他是——
  “我想起来了!”夏泽辰小声对周溪时耳语:“就是他,当初迎新会邀请我入队,说可以辅导我功课的博士!”
  ——蓝星顶尖学府,结构地质学博士。
  郑山禹道:“今日之事难道不是大家有错在先吗?无论再怎么质疑,都不该无视命令违背紧急召集令。要宣泄不满,上可以向天梯申请,下可以会面沟通。不管指挥官是谁,她的资质如何,她如今站在著,代表的就是蓝星首要赛事——宇宙锦標赛!你们究竟要不清醒到什么时候!”
  “哇……”周溪时小声感嘆:“总算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闹?我们谁在闹了?”反驳声响起。“郑山禹你不用被註销帐號,当然不会明白我们的感受。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迟到。可她一刀切地取消玩家资格,给过我们机会吗?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郑山禹道:“你们知不知道最开始想仗著人数给她下马威,就是造反!並不只是迟到那么简单!”
  “不。”有人道:“郑山禹你说的有道理。如果真的证明了她的资格,我们应该停手。但前提是,她真的证明了。”
  “还不够吗?”郑山禹道。
  “是啊,那么多人上去都……”
  那人摇头,高声对话台上的緋色。“要当蓝星代表的领队,只有b级最强才有资格。我们承认你的体术很厉害,但眾所周知,你的左半身有机械化,你方才所展示的本领,在游戏里一无是处!”
  “对哦!”底下有人恍然大悟道:“进入误区了,她现在打那么厉害没用啊。”
  占於星扭头对上高昕寧,“其实我前面就想问了,怎么没人提去游戏里打。”
  高昕寧道:“情绪上头了。”
  她继续道:“晴天霹雳的帐號註销,加上緋色傲慢的挑衅。被激怒的大家下意识更想直接动手去给她个教训。毕竟我们星球拥有虚擬搬运这项技术,玩家们的体术几乎和游戏实力成正比。”
  兔子接话:“一开始,大家看一两个人败落,意识不到严重性,只想继续挫她的锐气。但现在不得不提游戏了。锦標赛始终看的是游戏实力,她游戏外再强都没用。”
  喊话的玩家走出了人群。
  眾人目光隨之挪移。
  只听他高声喊道:“我要求,指挥官无面与玩家泰源进行一场公开游戏对决!”
  一石激起千层浪。
  “终於来到关键点了。”高昕寧道:“有个原a级的高玩在,玩家无法认可她。”
  议论声暴起。
  纷纷助威。
  “说得好!跟泰源前辈打一场,你敢不敢!”
  “泰源是原a级上位圈,他才是真正该带领我们的人!”
  “要不是你自大地立军令状,我们的指挥官应该是泰源!”
  声浪袭来,阿爆笑哭不得用手肘顶泰源。“喂,都在喊你呢。”
  草白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神色如常的泰源。
  “泰哥,你不去打吗?大家把你架上去了,不好拒绝吧。”
  就连沉默的席沉也开了口。
  “队长,你去吗?”
  阿爆见状调侃道:“哎呀,你今天怎么那么安静?你不是她的死对头吗?今天那么好的挑战机会,不去?”
  席沉没看阿爆,也没理会。
  “哈哈。”阿爆並不恼,只笑道:“又不理我,脾气真臭。”
  而后,阿爆抬头对泰源道:“你怎么说?闹那么大,你难道还要再观望?”
  泰源温和地笑:“看了那么久,是该做点什么了。”
  草白又朝泰源看了一眼,稚气未消的脸庞上,那双漆黑的眼珠子格外突兀,仿佛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草白是个聪明人。
  那日,草白因好奇緋色身份去往白区调查毕业生的资料,正巧撞上了命运者黛赭。黛赭当时的情绪很激动,草白没来得及问出什么,他便匆匆离开,像是急著去找什么人。
  后来,沸沸扬扬的无面代练风波来临,黛赭的刻意针对,炎野的突然出手,哪件都不是秘密。以及,龚修申请来的保密令。
  保密令的存在旁人无法轻易知晓,但养蛊院出身的毕业生与天梯的关係总是比其他人更为密切。他们知道的门道更多,拥有的人脉也更加多。
  尤其是早有所察觉的草白。
  找了几位关照过他的毕业生命运者,草白很轻鬆地知道了保密令的存在。
  没有人会告诉草白保密令的內容,但拼图的碎片足够了。
  漆黑的眼珠抬起,锁定谜底的主人。
  命运者星速。
  草白得知緋色是星速时很惊讶,不过也仅存於惊讶罢了。他的年纪太小,对这位传说中毁掉蓝星的命运者没什么具象化的恶意。
  然而锦標赛的来临,草白不得不再次关注起这位同类。
  养蛊院的生活很残酷,在廝杀与被筛选中成长的他们,始终被一股致命的孤寂感缠绕。
  不正常的成长环境,导致他们或多或少都有部分情感缺陷,这份特殊的“残缺”会让他们天然亲近。
  他们是人群中的异类,却是彼此的同类。
  比起性格偏执的黛赭,草白更亲近温柔的月白。他从命运者月白口中得知了緋色担任领队的部分真相——原来緋色是颗弃子。
  草白为緋色感到遗憾。
  短暂的遗憾后,草白犹豫了很久是否要將消息告诉队友们。
  宇宙锦標赛的参赛等级变动,蓝星b级上战场,泰源队出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场比赛和他们队逃不开干係,甚至是所有人视线的聚焦点。
  告诉队友緋色的情况,能帮他们更好判断局势。
  可草白不想队友们就此惹上麻烦。
  草白很喜爱自己的队伍,对孤寂的草白来说,泰源的队伍是他真正的家。草白很珍惜自己的家人。
  那么不告诉他们吗?
  事实上,告不告诉队友緋色的情况,比赛结果都没有变化。她就算是曾经的命运者,现在也没有了巔峰水平。无论草白是否告知队友实情,緋色都会竭尽全力,所以告知的必要性是否没那么大?
  来到会场之前,草白试探性地问了泰源。
  “泰哥,我想提一个假设。假如緋色担任指挥官是天梯的意思,他们別有用心。你会怎么做?”
  高大的泰源像座巍峨的山,温柔附身揉了揉草白的脑袋。
  他说:“草白,我是个战士。战略意义是上面该考虑的事情。我是他们的刀,只思考刀该做的事。”
  “那假如緋色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呢?现在的舆论……你要帮她吗?”
  泰源道:“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
  在草白心中,泰源是个高大、厉害、又温柔的人。
  他总仰视著他。
  看著他如同一个威严的巨人,轻柔地拨开人流,走到了这场风暴的中心点。
  草白想,他听泰源的。
  泰源的行动,引起了剧烈的震盪。
  沸腾的池水里,是玩家们高涨的斗志。
  那个自以为是的新人算什么呢?敢胆大妄为的抢锦標赛领队,敢这样愚弄他们,还要残忍又轻蔑地將他们至今为止所有的成就全部註销。
  或许他们的內心有些许迟疑,但他们不能离开天梯。
  “泰源!泰源!泰源!”
  他们开始吶喊摇旗。
  “她……能贏吗?”
  椰子忐忑道。
  高昕寧面色不佳。
  她听老师说过,緋色前辈的新打法非常奇特,是全新的赛道。即便是龚修前辈第一次和緋色前辈对上也输了。
  但……她的招式並不是没有解法,况且……
  “她受伤了。”
  黄丹队的阿安如是说道。
  作为黄丹队的大脑,阿安回应了队友的问题。
  “游戏百分百復刻玩家实时身体状况,那她岂不是必输无疑!”瘦猴紧张道。“哎呀!我一直就在说,新人不要逞能,她怎么那么能惹事啊。这下打不过泰源,不是要被群嘲了吗?”
  阿安缓缓打量緋色状態。“方才的挑战中,少说也有几十人上去了,她一个人撑到现在著实不容易。这样的状態进入游戏打斗,要贏泰源……很悬。”
  泰源是原a级的高玩。
  a级的世界与b级不同。
  a级的玩家不再以队伍排名冠名,那是一个更注重玩家个人实力的世界。玩家们的排名按照他们的位置,分別按照战士、枪者、雷师、游者四个赛道单独排名。
  泰源的最高单人排名是a级10位战士。
  当日,龚修与顾家宜为緋色作出过评级。
  由於緋色的打法特殊,没有適应的位置,但她的红线发动和远距离攻击的枪者类似。
  因此緋色最终的评级是
  ——a级10位枪者。
  周溪时被气氛感染的紧张起来,下意识问夏泽辰:“都是a级10位,緋色能打过他吗?”
  夏泽辰道:“无论如何,我相信緋色。”